闲话泰斗
□陈鑫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仅要分,往往还会派生出各自专有的特定称谓。但凡人群中真正能被称为“泰斗”而又受之无愧者,必非等闲之辈,须仰而视之。
“泰斗”一词,最早典出北宋欧阳修、宋祁等所撰《新唐书》之韩愈传,盛赞其不仅文采斐然,领中唐古文运动之风骚,且匡扶圣道,君子大义,“自愈没,其言大行,学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宋代以后,世人逐渐简化为“泰斗”,并流传沿用至今。
从物象上说,泰山雄踞五岳魁首,北斗傲视寰宇八荒,皆是非凡之象。将此二者与某一领域内具备领袖气质和超群实力的名门大家相关联,虽不免溢美之嫌,却也形神兼备,算不得谬赞谀颂。
今人对泰山和北斗的认知理解,通常基于现代科学的客观视角,多了一些精度,却少了一些温度。而在数千年前的古人眼中,这座山与这群星则更多地被赋予了近乎图腾崇拜的精神信仰和情感寄托。
高山尘起,可达九天。古代神话传说中,作为东岳岱宗的泰山历来是连接人间与天庭的门户要道,承载着“天人合一”思想的朴素内涵,被德国汉学家卫礼贤称为“中国的奥林匹斯山”。其与生俱来的尊崇地位,更是在历代帝王声势浩大的封禅祭天以及无数贤士慕名纷至的逸闻华章中不断得以巩固提升,早已超出现实意义上的地理高度。
而北斗七星自古也离不开君权象征的加持,早在《尚书·尧典》中便有记载:“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将其视为帝王御驾车辇,统治四野,至高无上。这一说法的提出,对后世天象学乃至传统文化都带来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另外,北斗七星在农耕时代所发挥的示向、计时等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也无时无刻不体现于上至皇宫王室、下至黎民百姓的丰富生活场景中。恰如《史记·天官书》所言,“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
故此,以泰山和北斗指称某人,足见对其认可程度之高,不啻一种经由大众充分肯定后集体授予的殊荣。
在漫长的语言演进过程中,泰斗一词如今已不仅仅局限于对科学、艺术等少数学术领域的卓越者的尊称,有时也见于其他专业性较强的领域。所谓术业有专攻,各行有各行的门道,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唯有深耕一域,持之以恒,方可有所建树。同时,在德行修为上,也必须始终臻善尚美、持正求真,才能无愧于这一声称谓里沉甸甸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