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西施舌

　　□李振南

　　“吴王无处可招魂，惟有西施舌尚存。曾共君王醉长夜，至今犹得奉芳尊。”南宋状元王十朋诗中的“西施舌”曾是乐清湾主要物产之一。

　　在分类学上，西施舌虽然与蛤蜊、中国蛤蜊、四角蛤蜊等同属于蛤蜊科，外形也与帘蛤科的青蛤、文蛤和日本镜蛤有点像，但它与这些蛤类的明显差异在于，它壳内的蛤足经常会向外伸展数寸长，且色白肉嫩、玲珑娇巧，很像白白嫩嫩的舌头，因此古人美其名曰西施舌。清道光《乐清县志》记载：“西施舌，产邑朴头等村海濒，状如蛤吐舌，长数寸，阔寸余，竖立沙涂中，俗亦名涂笋，舌色微霉，揉之乃白，味鲜美。土人截其舌曝干藏之，以饷客。”长大后的西施舌贝壳长达10厘米，形状近三角形，壳面淡黄色或黄白色，近壳顶部分淡紫色，壳顶紫色且光滑，要比其他蛤类更光亮美丽。西施舌的烧煮很简单，可红烧、做汤或盐水煮食，它还有医药功效，清代吴仪洛在《本草从新》里记西施舌“补阴，甘咸平，益精，润脏腑，止烦渴。生温州海泥中，似车螯而扁，常吐肉寸余，类舌，故名”。这样的海鲜显然非同一般，理所当然也就成了海产珍品。明王世懋编撰的《闽部疏》中说：“海错出东四郡者，以西施舌为第一，蛎房次之。”

　　西施舌生长在稍含沙砾的滩涂上，多分布在浙江东南至福建沿海，因其外壳上有花纹，沿海渔民还俗称它为花蛤，也有叫沙蛤的。明代屠本畯在《闽中海错疏》中记：“沙蛤土匙也，产吴航，似蛤蜊而长大，有舌白色，名西施舌。”明代著作家冯时可则在《雨航杂录》里写道：“西施舌，一名沙蛤，大小似车螯，而肉自壳中突出，长可二寸如舌。温州公尝与人食此，戏曰：‘西施舌如此，亦不足美。’其人曰：‘非也。舌长能搬弄，可称张仪舌。是物海燕所化，久复为燕。其性热。’”

　　西施舌的名字源于何时何地，现在已不得而知，不过以四大美人之一的西施命名海鲜，很让我感受到古人的浪漫情怀和奇幻想象，也觉得他们深知“食色，性也”的真趣。宋人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后集里引用吕居仁咏西施舌的诗：“海上凡鱼不识名，百千生命一杯羹。无端更号西施舌，重与儿曹起妄情。”清末陈恒庆在《谏书稀庵笔记》中说：“惟蛤蜊名西施舌者，白肉如舌，纤细可爱，吞之入口，令人骨软。予曰：虽美不可言美，恐范蠡见嫉。”陈恒庆吃西施舌时连骨头都酥软了。与西施舌相媲美的还有貂蝉豆腐、贵妃鸡、东坡肉等菜肴，古人把美人和文豪的称呼添加到菜名之中，大有秀色可餐、笔酣墨饱的味道。

　　清初周亮工在《闽小记》里对三大贝类海鲜进行点评：“闽中海错，西施舌当列神品，蛎房能品，江瑶柱逸品。”既是神品，自然少不了诗人的吟咏。清代陆茂才《西施舌》诗曰：“此是佳人玉雪肌，羹材第一愿倾赀。却当越网搜奇后，想见苏台软语时。碧海波摇冰作骨，琼筵夏赏滑流匙。若教比作杨家乳，不羡闽中进荔枝。”清代戴文俊还有《瓯江竹枝词·西施舌》：“西施舌共西施乳，长醉吴王宫里春。还有江干公子好，劝郎莫觅海夫人。”大名鼎鼎的郑板桥则在《潍县竹枝词》中写道：“更有诸城来美味，西施舌进玉盘中。”不过，说到写西施舌的诗，许多人会拿出清代诗人张焘的《咏西施舌》：“灯火楼台一望开，放杯那惜倒金田。朝来饱啖西施舌，不负津门鼓棹来。”我以为，这大概是咏西施舌的代表之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