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母亲

  □鲍安顺

  记忆里,母亲在腊月里非常忙碌,她像一匹不知疲惓的骡马,忙碌着一家人过年的吃穿琐事,奔走在亲友们的人情来往之间,对邻里老少也给予不少关爱,比如在除夕夜给孤寡老人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在过小年时把没娘的孩子接到家中来为他洗漱,还给他吃糯米粑粑和甜香的汤圆。

  小年迎灶神之前,母亲指挥着一家人忙开了,她让父亲带着哥哥扫门梁屋头上的灰尘、蛛网,自己带着姐姐们洗被单、窗帘,擦柜子、桌椅、面板……我年龄最小,什么事也不干,跟在母亲后边屁颠屁颠的。

  每年腊月开始,母亲就为全家人做新衣准备过年穿。早些年的新衣都是母亲平时积攒下来的布票买回来的大白布,再把它拿到染房里染成蓝灰色,也有染成现在看来红得令人发憷的红色,给姐姐们做新衣穿。新衣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腊月里的母亲,白天马不停蹄地奔走,晚上又要挑灯夜战,那灰暗煤油灯光下的母亲,至今想起来都是那么辛苦劳累,又是那么不知疲倦,让我心生温暖和温情。

  记忆中,母亲的腊月时光是陈年酒香,淡不了、化不掉,在我内心发酵,愈发香醇甘冽,有历经沧桑的艰辛味道和浓郁亲情。父亲曾经幽默地说,母亲是我们家腊月里辛苦大戏的总导演,也是主演和策划,还是负责总后勤的勤务大兵。母亲听了笑着说,我既是水手也是船长,谁敢不听我的,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腊月三十那天,母亲最忙碌了,不仅要准备年夜饭,还把准备好的年货都做出来,比如米糖、花生、瓜子、油炸锅巴等,那是过年家人们享用,也是招待来客的零食糕点。母亲炸的油炸锅巴是我最爱吃的,那种洋溢在口腔中香爽酥脆的幸福感,至今还在我的舌间弥香,令人心头荡漾。

  对于母亲来说,让腊月红火起来,就是能够让孩子们穿上崭新的衣裤鞋袜,是锅灶上丰富多彩的油盐酱醋和鸡鸭鱼肉,是红烛、春联、爆竹、年糕和招待客人的烟酒糖茶,当所有年货全部备齐了,她的内心还不能踏实下来,因为舒坦和享受永远只属于亲人和来客,她在平时的劳顿中像一只骆驼,而在腊月时光,她不停地旋转成了陀螺,一只无法停下来的生活机器,她是一家人的操心保姆。

  几十年前的腊月,街市很热闹,车如流,人如织,街道上有各种欢庆和娱乐活动。母亲除了年关采购,还有烟熏火燎的家庭服务,是没空干别的事情的。她当时对父亲说,多想去电影院看场电影,轻闲享受一下呀!那天,我正抱着一捆小画书走进家门,是《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连环画。父亲见了笑着说,你连看小画书上杨子荣光辉形象的时间都没有,还是快干活吧!

  不同年纪的母亲,在不同腊月时光的记忆不同,她面容一年年变老,可是不变的是她的微笑和辛苦,还有在辛苦中为一家人追求幸福和欢乐的淳美心灵。我常想,母亲在腊月阳光下晒着衣物和腊味,她脸上浸染着阳光的味道,那是腊月给予母亲的幸福荣光,也是她辛勤汗水的纯朴美德,她给予我们一家人最甜美的食物享受,还有美酒般的生活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