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路径

　　■朱辉

　　我们青少年时期，谈及读书，老师家长必然会与“苦”字挂钩。一句“学海无涯苦作舟”，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似乎读书毫无乐趣可言，必须靠意志力强迫自己，才能读得下去。

　　许多年后看电影《赤壁》，片中诸葛亮有句经典台词：“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更多彩一些。”这部电影如今没几个人记得了，但“略懂略懂”却成了一个梗，至今网络聊天时还常能用上。

　　原以为这句台词是在恶搞诸葛亮，没想到一查居然是有史料支撑的。诸葛亮曾提出“观其大略”读书法，意思是读一本书，知其精华即可，没必要字斟句酌地读死书。诸葛亮通过“观其大略”读书法，年纪轻轻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近乎半仙。尤其擅长与人聊天，一席长谈，就让刘备死心塌地将江山大业托付与他。舌战群儒，更是展现了诸葛亮丰厚的知识储备。

　　诸葛亮的“观其大略”读书法并不孤独，他去世后一百多年，陶渊明创造了“不求甚解法”。陶渊明认为读书当读原著，他人的批注不必费精力深究。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绕过，不然一辈子读不了几本书。

　　诸葛亮天资聪慧，异于常人。对于他“观其大略”，无人异议，陶渊明“不求甚解”却有人质疑。其实稍微有点逻辑思维能力就能推断出来，声称“读书破万卷”者，必然“观其大略”或“不求甚解”，如果每本书都字斟句酌地去读，起码活到1000岁，才有可能“破万卷”。

　　然而历史上也确实有“读死书”之人，最后人家也功成名就了，“苦读派”代表人物便是曾国藩。曾国藩推崇“读书不二”法，一本书没读到通透的境地，决不读下一本。曾国藩的学习态度似乎远好于诸葛亮、陶渊明，其实这或许是有苦衷的。

　　关于曾国藩，史料大多说他从小资质平庸，甚至有点“笨”。有个传说家喻户晓：曾国藩年少时，某夜在家背书，房梁上的小偷想等他背完睡觉后下来行窃。不料临近黎明，曾国藩都没背下来。气得小偷跳下房梁背了一遍，并讥讽曾国藩不是块读书的料，趁早别读了……

　　试想假如曾国藩“观其大略”“不求甚解”，说不定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怎么会有日后的封侯拜相？

　　我等资质一般之人，对于自己专业领域的某些“饭碗书”，也许不得不仍以“苦读”为主。至于日常阅读，“观其大略”便足够了。“不求甚解”多少也能读个“略懂略懂”，总会吸收进一些营养。生命有限，要死磕每一本书，阅读量势必极少。在信息时代，很可能沦为孤陋寡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