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开

　　■王征宇

　　周末傍晚，阿仙在微信里欢快地跟我说，今天摘了木槿叶洗发，头发滑溜溜，坚持下去，希望满头秀发能美回来。她还发了院中的木槿给我看，一株株比肩高。细条枝干开着艳粉的花，风里一颠一颠，如见一群发鬏扎了红绸的小姑娘，挤挤挨挨，喜乐着。

　　木槿我是很熟悉的。菜园的篱笆，少不得它。别瞧它纤弱，却非常柔韧，种在竹梢编扎的篱笆中，能很好地起到稳固作用。南朝德清诗人沈约写过一首《宿东园》：“野径既盘纡，荒阡亦交互。槿篱疏复密，荆扉新且故。”诗中自然纯朴的气息，读来依旧迷人。

　　认识阿仙，因前年我加入九三学社。我与她年龄相仿，性格安静，平时喜欢看看书。对比其他社员，多了一份私交。约着吃饭，约着爬山，阿仙总是迟到那个。我知道她是病理科的骨干，工作有特殊性，时间很难说了算。但不见得每次都恰巧会有加班吧？见我动问，阿仙起初只说，家里有事呢。什么事？我追问道。儿子上了大学，还有什么要紧事腾不开？阿仙这才告诉我说，她婆婆30多岁时干农活摔坏了脊柱神经，前年又得了脑梗，后来臀部生了褥疮，等发现，已非常严重。医生说预后很不好，能不能挺得过去是个问题，家人的哀叹重重地砸在阿仙心头。回想婆婆一生多舛，没享过什么福，她不顾之后要承受多少压力，把婆婆接到县城医院，便于能亲手照顾。换药、翻身、按摩这些都她自己来，还四方打听可能有效的药物。有时乡下的公公想婆婆了，她老公有工作脱不开身，她还要负责早上接、下班后送。这些事，做一天容易，现实是需要日复一日坚持。阿仙做到了，很辛苦。看着婆婆在她照顾下病灶一点点收缩，状况逐渐好转，她很幸福。

　　前段时间，有个业务培训要出差一周。阿仙很犹豫，为照顾婆婆，她连单位的疗休养都放弃了，近两年没离开县城过。还是她老公向她保证，肯定会好好照顾老妈，让她安心去学习。阿仙在纸上写好怎么换药等细节，安顿好一切才出门。培训结束那天，坐了6个多小时的高铁，真的有点疲惫，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可一想好些天没见到婆婆，有点挂心，就先去了医院。婆婆知道她那天回来，早就在倚门张望，看到阿仙轻盈的身影出现，乐得像个孩子，回头骄傲地向病友们说，我家阿仙来看我了，我说会来的，你们还不信，这不来了吗。看到婆婆高兴得像个孩子，阿仙鼻头一酸，泪都差点掉出来。婆婆如此依赖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阿仙精心照顾下，婆婆的褥疮居然给医好了，前几天已出院回家。乡邻们前来探望，齐齐赞她婆婆福气好，儿子这么孝顺。老人家笑眯眯地纠正道：是儿媳妇好，若没我家阿仙，我这条老命早没了。

　　这两年因为照顾婆婆，阿仙头发白了好多，也掉了好多。哪个女人不爱漂亮？都希望自己有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听人说，用木槿树叶洗头，可缓解掉发。阿仙就在老家的院中，种了一排的木槿，打算每周一洗。我对阿仙说，小时候我常用木槿叶洗头，如今依然发势不错，试试没坏处。她回说是的是的，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成了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