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错论年龄

　　□刘琪瑞

　　老作家梁实秋的随笔集《雅舍小品》中，有一篇短文《年龄》，文末提及胡适与齐如山的一桩轶事，读来颇有意思。

　　胡适是民国时期的大学者，不仅长于文章，也善于辞令，曾出任国民政府驻美大使。就是这样响当当的大人物，也有因言辞不当而难堪的时候。

　　胡适回台湾定居时已经68岁，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了年长他16岁的老朋友、戏剧理论家齐如山，非常高兴，自然要恭维他几句，便说：“齐先生，我看你活到九十岁绝无问题！”

　　当时齐如山已是84岁高龄的老人，听了胡适的话愣了一下，揣度起这位大人物话里的用意，缓缓道：“我倒有个故事，有一位年过九旬、精神矍铄的老叟，人家恭维他可以活到一百岁，他忿然作色曰：‘我又不吃你的饭，你为什么限制我的寿数？’”

　　84岁到90岁，仅有6年时间，这样的“祝愿”在齐如山听来，不亚于“诅咒”，可在这种重要场合下他又不能发作，于是巧妙地利用讲故事的方式，嗔怪了胡适，既维护了对方颜面，又传达了批评意见。

　　胡适意识到他的话说得不中听，连忙道歉，其道歉也有水平，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祝齐先生寿与天齐！”把人家的姓字嵌进去，既承认了错误，又修正了表达，还符合文人交际的文雅特征，妙哉！

　　好巧不巧的是，二人都在同一年仙逝（1962年），齐如山终年87岁，胡适享年71岁，这当然是题外话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语言交际要讲艺术，表达要得体，应充分考虑到文化背景和交际对象的接受心理，而且避免触及如老年人年龄这样的敏感话题，即使涉及到了，也要采用委婉的方式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