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秋水
鲍安顺
□鲍安顺
摘一枝荷,撑一把伞,我走在江南的秋水之间。
那荷,是青青的荷叶,晚秋已没有了荷花。而伞,是花折伞,很艳很浓烈,像一片撑开的霓裳。那水是江南的池塘,一片冷冷的秋水。整个池塘,或者说整片秋水间,弥漫着缕缕纯净的幽香。
刚下过一场秋雨。那雨水,不是秋水,准确说不是我梦里的秋水。在池塘边,我寻寻觅觅,那是记忆中的泱泱秋水,似月光浩泽,如苍茫风情,仿佛我望穿秋水的心灵渴望。在眺望的波光潋滟中,我或困顿,或迷茫,或感受烟波浩渺。那五花八门的印象,莫衷一是。
在江南,还有湖泊秋水。那秋水横无际涯,我曾经在诗里读到它:“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是“蒹葭苍苍”时的秋水,也是“白露为霜”前的秋水。在水边,丛丛开放着的洁白芦花,就是蒹葭。那芦花,一簇簇,一丛丛,风起云涌的景象,仿佛在为秋水而歌——高洁中更显素雅,寻常里犹如炊烟。
看江南秋水,必须去长江,在江畔看见秋水,那是非同寻常的享受。
你会想到那有名句子:“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那词写的不是秋水,而我却分明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思念之情,犹如月光里的绵绵秋水,滋生心灵的暗香,不绝于缕。还有一句写尽了秋之江水的风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那是一幅宁静致远的画,淡然之趣,让天地间涌动生机,让怡然明净的心灵飞翔起来,沉浸在天然和谐的梦幻里。
秋水间的鸟在飞。它在惊叫中飞向南方,像王勃文中的孤鹜,飞向了远方的海洋。那儿也有秋水,海洋的秋水,有更广阔的梦。
那只鸟,驮着的不是我的眺望,而是记忆里的一个青春少女。她在秋意里,在我一瞬间的感叹时,在清冷的秋风中,伴着流水、残月与梦幻,还有雁叫声声的期待,去了海边的一座城市读大学。她是我挚友的女友,走了之后,留下了一封信和一个退还挚友的包裹——里面装满了他为情而写的诗。当晚,挚友打电话给我,让我陪他喝酒,我却因事拒绝了他。后来,他跳入了滚滚江水,就是那个秋夜里的长江之水。
挚友走了,他的女友因此而抱憾终生,因为她只是跟他开了个小小玩笑。那玩笑,开得太大了,让江之秋水充满了寒意。
我想起了萨姆亚丁说过:“你可以没抱负,但你必须学会快乐。”我尤其欣赏这句诗,它让我想起对挚友的亏欠,如果那夜我陪他喝酒、与他畅谈,更好的是与他谈谈萨姆亚丁的快乐,或许他会豁然开朗,他会听了我的规劝,成为一个有着秋水情怀的豁达之人。记得他常对我说:“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说这话时,他有咬定青山之势,仿佛那青山上的青松与巉岩就在他眼前,或许早已经被他咬定。
坐看江南的秋水,那素衣江南,远山是淡如眉黛的颜色,有秋水盈盈中的宁静,深藏如风的惆怅,包含在眉眼间的寂寞,展现举止一如淡墨的凝重,像在宣纸上轻轻扫过的云烟,让你在一幅冷色调的画卷中端倪风云气象,沉思明月美丽。
读庄子眼里的秋水,那是一幅包罗万象而又广博深远的画面,就像我目睹的池塘、湖泊、长江与海洋一样,一处比一处波澜壮阔,一处比一处深邃浩瀚,一处比一处让人惊叹。在常人眼里,那些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而在庄子的眺望中,虚怀若谷,有容乃大。为此有人说,庄子写了天下第一奇书。而我想,那其中的秋水篇更为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