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星星的人

　　■刘思思

　　暑假临近尾声，暑托班老师传来反馈，提到女儿握笔姿势不够规范，数学也在班上暂时落后，40以内的加减法错了好几处，而别的孩子已能熟练计算100以内的加减法了。对此，爸爸和奶奶难免焦虑，甚至感叹孩子“不是读书的料”。而我却始终觉得女儿天资聪颖、心地善良、幽默可爱。作为父母，与其拔苗助长，不如从容守望，静待花开。

　　休息日，爸爸安排她背诵古诗、练习算数；而我则常带她做一些看似浪费时间的小事，比如洗完头，披着半干的头发，骑车带她去风中漫游；比如忙里偷闲，泡一壶白茶，配几块点心，对坐着慢慢品尝；又或者寻一处安静无名的角落，一起与草木合影，听自然低语……

　　今晚，我便带她去湿地公园看星星。

　　公园里人影绰绰，小小的蹦床格外热闹。我看见她在几个大孩子中间蹦跳着，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整整五分钟，她没有一次踉跄出局。玩累了，喝点水，我们便牵着手沿小径散步。

　　没过多久，她说想上厕所。我答：“妈妈也不清楚具体位置，得查一下导航。”她却语气肯定：“我知道，爸爸之前带我去过。”果然，在她的引领下，我们很快找到了地方。我自然没有吝啬，对她的方向感一通夸奖，对于路痴的我来说，这的确值得称赞。

　　后来我们并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星星。我问她是否听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她说在故事机里听过。我们又找到了那把熟悉的“勺子”——北斗七星，顺便讨论了月球能否传声、地球的大气层又有什么作用……话题像星光一样散开，宁静而愉快。

　　这时，身旁的路灯忽然熄灭，夜空霎时间明亮起来。除了牛郎织女星和北斗七星，无数不知名的星子也浮现出来，银河淡淡地横贯天际。我说：“你看，没有光的地方，星星就更清晰啦！”话音未落，路灯又重新亮起。女儿仰头望着，忽然问：“路灯亮了，星星就变暗了。那为什么路灯不能一直关着呢？”我摸摸她的头回答：“公园里的灯，是为了方便散步的人，而不是方便看星星的人，下次妈妈带你去一个没有灯光的地方，看一整夜星星。”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准备回家时，她忽然指着天空问：“妈妈，月亮的位置是不是变了？”我点点头：“是呀，因为地球一直在转动。”她立刻追问：“那地球转的时候，外面的大气层也会跟着一起转吗？”我一下子被问住了，却忍不住笑起来：“这个问题妈妈也不知道。我们回家一起查查好吗？”回家路上，我们骑着车，哼着歌，晚风温柔地拂过耳边。

　　我希望她将来回忆起童年时，应当有一些像这样松弛而明亮的片段，就像我的童年记忆里，暑假就是暑假——是母亲给冰箱除霜时，递给我几块从冰柜铲下的碎冰，踩在脚下透心凉；是午后三四点钟，吃着母亲手作的小点心，躲在墙角阴凉处纳凉；是和伙伴赤脚淌过溪涧，弯腰摸河蚌；是夜晚和姐姐在阳台看流星，淘气地用绳子系住彼此的脚踝，让人寸步难行；也是独自坐在山间凉亭，看棉花糖似的云朵悠哉徜徉……

　　在我成年之后，这些看似琐碎而无用的时刻，竟成了我对抗枯燥生活的一把利器。依靠这些细微的确幸，我努力让自己不至于沉没于乏味的日常，也幸运地遇见了一些同样愿意为一片云、一棵树驻足的朋友。

　　我们总是期待孩子拥有出众的表达、清晰的逻辑、自主学习的能力，掌握外语、擅长乐器……于是他们辗转于各类课程之间，背负期望，奔波不休，渐渐习以为常。然而我们有时却忘了，在漫长的人生路上，最重要的或许是——拥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就如同夜晚的星空，那么多星星啊，在浩瀚的宇宙中坚守自己位置，各自熠熠生辉即可，何必一定要拥有名字呢？

　　亲爱的女儿，你可以选择成为天际一颗无名无姓的小星星，也可以选择做地球上一个普普通通看星星的人。无论如何，愿你的世界永远有星光，有清风，有自由，也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