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虎城将军在普陀山

  ⦾史海钩沉 □孙峰

  这是一幅关于舟山普陀山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三个人分别穿着长衫布袍、西装和中山装,这是著名爱国人士、“西安事变”的发起人之一杨虎城将军和他的夫人谢葆真、秘书米暂沉的合影。照片的背景是普陀山前寺的永寿桥与多宝塔,塔前围墙上“多宝塔院”四字依稀可辨。

  穿长衫着布鞋的杨虎城将军

  1927年6月,杨虎城率领部队参加北伐,在陇海铁路东段归德、徐州等地与直鲁联军的8个军进行一场拉锯战。部队损失较大,杨虎城将部队带到其认为比较安全的皖北地区——安徽太和。在那里,他结识了谢葆真,并于1928年1月与谢结婚。

  杨虎城乃一介军人,为什么反而没有像身边的两位那样穿正装呢?

  当时的杨虎城是到普陀山来散心的,选择微服出行的杨虎城显得格外低调。据杨虎城将军孙子杨瀚先生在《杨虎城大传》中记载:“(杨虎城)到普陀住了月余。”1927~1928年之交,杨虎城处在多重矛盾的漩涡中,内心的烦闷需要得到调整,而静谧的普陀山是最好的养心之处。

  1927年,是中国革命史上的多事之秋。那一年,蒋介石、汪精卫先后发动“四一二”“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而在那一年参加北伐的杨虎城部队里,仍有许多共产党员在活动。杨虎城将军贯彻孙中山先生“三大政策”,不仅不在自己的部队中实施“清共”,反而接纳了共产党人魏野畴、南汉宸等在其指挥的十军担任政治部主任等要职,其个人在政治上甚至还积极争取要加入共产党。可惜的是,当时的皖北特委按照上级指示,酝酿以杨虎城所部的教导团一小部发动皖北暴动,杨虎城不同意仓促发动起义,他希望“为了保全革命力量而避免暴动”,“但我并不怕牺牲”。当时南京政府派了一个叫韩振声的反共分子,来皖北督促杨虎城“清党”,并拉拢杨虎城归顺蒋介石。杨虎城决定随韩振声去南京,他认为暂时离去,一方面可以为皖北暴动扫除障碍,另一方面,离开皖北可摆脱自己的困难处境。杨虎城当时名义上归属冯玉祥指挥,但是冯玉祥并没有将杨视作嫡系给予支持,与冯玉祥关系不是很理想的杨虎城也想为自己的部队寻找出路,他希望与蒋介石南京政权建立一定的关系,所以也愿意随韩振声南下去南京活动。

  不仅如此,当时的杨虎城还处在蒋、冯矛盾的漩涡中。据杨瀚在《杨虎城大传》中介绍,一些国民党元老、杨的老朋友希望杨虎城反冯,杨不愿意得罪他们,也不想掺和此事。在杨虎城原十军内部也有矛盾刺激着杨虎城,他的一些老部下对杨重用共产党员不满,因此对杨虎城产生质疑。而在南京,杨虎城也并没有受到蒋介石的待见,蒋介石不肯因为改编杨的部队而得罪冯玉祥,因此杨虎城在南京也处处碰壁。此刻的杨虎城,心情比较低落。

  于是他来到佛国净地普陀山,小住月余,疗养身心。杨虎城将军不迷信,但支持佛教事业,由于其母亲笃信佛教,杨虎城也颇有佛缘,早年在西安期间,他就曾经与高僧多有交往,偶尔还聆听佛法,认为了解一些佛法对调节身心健康颇有意义。

  在江南这么众多的养心之地,为什么杨虎城独钟情于普陀山?据笔者猜测,杨虎城将军此行选择普陀山养心,也可能与同为陕西渭南老乡的高僧印光法师有关,1928年春印光法师居住在普陀山,其与陕西佛教界多有来往。杨虎城的普陀山之行极有可能想聆听法师老乡的指教。

  在普陀山,杨虎城的心情还算不错,有时候还说说笑话。据曾经一起去普陀山的杨虎城的秘书王子安回忆,有一次杨将军与部下马青宛在路上散步聊天。忽然有一个和尚走到杨跟前问:“你们是陕西人?”杨说:“是的。”那和尚看起来很兴奋,他可能多年没有听到老乡说话,所以感觉特别亲热。杨问他为啥到这里出家当和尚。他说,他原是陕西张云山(陕西辛亥革命时的风云人物)的部下,后来看破红尘,到这里当和尚。杨说:“你多年出家当和尚,都不想老婆吗?”那和尚说:“你怎么胡说八道!”语毕悻悻而去,杨却哈哈大笑。

  杨在普陀山的生活确实比较舒坦。从照片拍摄的位置看,他们离多宝塔较近,杨虎城一行在普陀山可能就下榻于多宝塔旁边的文昌阁,这个文昌阁是当时普陀山最好的接待场所。据王子安在《杨虎城将军在普陀山》一文中回忆,杨在普陀山“住的房间宽大明亮,房内陈设的都是现代家具。吃饭有鱼有肉并非素食,吃饭时有一和尚陪着聊天。……这足以证明普陀山的僧人,对照顾旅游者生活颇费心机”。文昌阁,是民国九年僧人化珦到上海募化而建的西洋风格建筑,用于接待社会名流和达官贵人。中西合璧的文昌阁服务设施在当时堪称一流。

  穿西装的谢葆真女士

  谢葆真是一位共产党员。不爱红妆穿西装,正是这位思想开放的进步女性的个性体现。

  谢葆真,1913年生,陕西西安人。杨虎城大军转到安徽太和,那时的谢葆真正好在十军做宣传工作,她青春活泼,甚得杨虎城将军的喜爱。两人思想相投,都追求进步,彼此产生恋情。杨虎城之子杨拯民在《往事——杨虎城之子回忆》中说:“他们的婚姻是自由恋爱的新式婚姻。”

  1927年夏,魏野畴将谢葆真等一批进步青年调到十军以加强政治工作。谢先被分到政治处下属的宣传队任队长,1927年10月又被派至该军驻地安徽省太和县开展妇女工作。在太和县妇女联合会成立大会上,她当选为主任委员。

  1927年,谢葆真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她领导县妇女联合会大张旗鼓地开展各项活动:动员妇女参加妇联,投身于反帝反封建斗争;提倡婚姻自主,反对妇女缠足等等。为此,专门成立放足委员会,派人守候在城门口,向进城妇女逐个进行说服教育。与此同时,谢还办起一所贫民女校,帮助妇女识字、学文化。杨虎城对谢由赞扬、赏识到逐渐钟情。经请示中共河南省委批准,1928年春节前夕,谢与杨在其军部所在地教堂举行了婚礼。

  普陀山之旅的一个月,或许可以算是谢葆真与杨虎城婚后的蜜月之旅。谢葆真随杨虎城从南京、上海,到普陀山,并陪同前往日本考察。此后基本不离杨的左右,谢葆真将主要精力用在支持和帮助杨虎城工作,以其特殊身份,做了大量有益的工作。

  1937年5月,杨虎城在蒋介石的逼迫下,交出军权,和谢葆真赴欧美考察。同年11月底回香港,杨虎城后被蒋介石所派特务头子戴笠骗至南昌扣押。谢葆真在安排、托付了一切家事之后,带着爱子杨拯中,同副官阎继明、张醒民一起飞抵汉口,随后也到达江西南昌、湖南益阳,同杨虎城一起开始了漫长的铁窗生活。他们先后被转押于益阳桃花园、贵州息烽玄天洞、重庆中美合作所杨家山等监狱。1947年2月8日,谢葆真含恨辞世。

  穿中山装的知识青年米暂沉

  照片中那位穿着中山装的青年就是米暂沉,他也是杨虎城的老乡,1902年出生于陕西蒲城的一个书香门第,1920年就读于西安陕西省立第一中学,结识了时任该校教师的共产党人魏野畴,1926年冬加入中国共产党,在陕西渭南开展农民运动。杨虎城北伐经过渭南,看中了这位沉稳干练、才华出众的青年革命者,米暂沉成为杨虎城的机要秘书,并以此身份为掩护,参与中共皖北特委的工作。皖北暴动失败,魏野畴牺牲,米暂沉失去了和党组织的联系,1928年春,米暂沉随杨虎城来到南京、上海、普陀山,并一直陪伴到日本考察,照顾杨虎城夫妇的生活起居和工作。

  西安事变期间,米暂沉多次代表杨虎城将军与中共代表接触,为国共合作、形成抗日局面作出了贡献。西安事变后,在杨虎城的安排下,米暂沉前往英国留学,在伦敦大学学习市政管理专业,还翻译了《市政管理学》一书。1938年米暂沉回国,在四川三台县的东北大学附中任教,投入抗日爱国民主运动,后加入中国民主同盟。抗战胜利后,参与中国人民银行的筹建,解放后曾当选全国政协委员,先后担任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副主委。1978年,76岁高龄的米暂沉撰写出版了第一本关于杨虎城的传记《杨虎城传》。

  在杨虎城将军的革命道路上,他身边曾经有两位共产党员一直陪伴着他,一位是他的红颜知己谢葆真女士,另一位就是他的机要秘书——进步青年米暂沉。这幅普陀山上的合影照片就是一个最好的说明。

  (感谢杨虎城将军的孙子杨瀚先生提供照片电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