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马远《白蔷薇图》

　　□周树龙

　　夏意初临，院子里的蔷薇开得正好。暖风吹过，白蔷薇干净得像雪一样，还悄悄飘着香味，就像南宋画院马远传世名作《白蔷薇图》，虽历经800多年，看着还是那么清新雅致动人。

　　南宋朝廷偏安在江南之后，都城临安城（今杭州）风物温润，画院创作的风格也慢慢转向精致婉约的审美路子。靖康之变后，北宋画院的老画师们跟着一起南渡，画坛还是延续着从前的写实传统，比之前更加注重以小见大、意趣含蓄的表达。马远出生在绘画世家，一家五代人都当过画院待诏，他活跃在光宗、宁宗在位时，和李唐、刘松年、夏圭一起被称作“南宋四家”。他的山水画以“马一角”构图闻名，用笔有劲又简洁，而这幅《白蔷薇图》却一改画山水时的豪放风格，整幅画都透着工整、细致和柔婉，正是南宋画院写生求真风气的体现，不追求浓艳华丽，只想着抓住自然里的生机，把花木本身的样子表现出来。

　　马远是南宋画院里数得着的好手，绘画功底全面、深厚，山水、人物、花鸟没有一样不精熟，而且每一类都有不一样的用笔特点。《白蔷薇图》把南宋院体花鸟画精细作画的特点推到了极致。马远先用细笔淡墨把花瓣的轮廓勾勒出来，线条细还灵活，每一笔都很认真；之后再用白粉一层一层晕染，从花心到花瓣边缘，颜色由浓慢慢变淡，让花瓣看起来又轻又透，温润如玉，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掉下来；花蕊用藤黄和白粉点染出来，哪怕是细小的地方也画得特别精巧；叶子用深浅不一的汁绿涂染，颜色有深有浅，叶脉用细笔勾出来，叶子边缘锯齿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鲜活又逼真；枝干用的是双勾技法，线条厚重有力量，之后再填上赭色，看起来苍劲古老秀气，和柔美的花朵叶子放在一起互相衬托，刚柔搭配，把整个画面的气韵给平衡住了，整幅画颜色明亮干净清淡，没有浓艳，却把白蔷薇素洁的美感表现得特别到位，完美诠释了宋代画院“勾勒填彩、旨趣清雅”的写生传统。

　　800年时间慢慢过去，画绢虽然已经泛黄，却掩盖不住这幅画里的生机和韵味。欣赏这幅画，就像品一杯清茶，淡雅悠长，能让人明白，真正的美，从不在繁复雕琢，而在自然本真与内心的澄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