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趣生香

  □杨崇演

  一个人的情趣,若能融汇在生命、生活中,必能活色生香。

  南朝宋文学家刘义庆的《世说新语》中,有篇记述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故事。王子猷是王羲之的儿子。在大雪纷飞的夜里,王子猷一觉醒来后,忽然间想到了戴安道,立即连夜乘小船前往。小船行了一个晚上,天亮时到达戴安道的门前,王子猷却又掉头回去了。有人问他原因,王子猷说:“我本来是乘着兴致前往,兴致已尽,自然返回,为何一定要见戴安道呢?”“乘兴而行,兴尽而返”解释了一切。王子猷真是有情趣的人,个性率真,性情潇洒。

  南宋诗人陆游的《游山西村》一诗,也写出了村夫们和他在一起的生活情趣:“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他写得很朴素,没有过多的辞藻和典故,却把古代乡村的生活意趣展现得淋漓尽致。

  古人情趣之高雅,非当世之人所能及。清代布衣文人沈复在《浮生六记》里,把与妻子芸娘的许多雅事写成绝美情书——从初见的怦然心动到婚后的举案齐眉,从谈诗论画到赏月弄花,平平淡淡的柴米夫妻,将清贫的日子过成了一首诗。“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买绕屋菜园十亩,课仆妪植瓜蔬,以供薪水。君画我绣,以为诗酒之需。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这段写的是沈复与陈芸寻了一处风景悠然、气候宜人之处来避暑。布衣饭菜,可乐终生矣!相对于现代人对北上广的狂热,对房价的畏惧,沈复与陈芸的生活更显宁静淡泊、雅致清细。

  很多时候,不是日子无趣,而是你我无趣;不是日子无聊,而是你我没有生活情趣。

  一个拥有情趣的人,生活必将有温度。有位朋友,每逢月圆之夜,便带妻儿捞月亮。他在院中央放置一脸盆,里面盛满水,圆月倒映在水面上,下手捞碎片片月光,每每惹得孩子尖叫,妻嗤笑着嗔怪。有一天,孩子突发奇想:我们一起煮月亮吧。嘿,好主意。于是,去捡拾柴禾,生火煮月亮。月亮煮熟了,会变成什么东西呢?孩子又问。朋友说:月亮熟了,可以变成很多东西。譬如苹果、梨子、西瓜……

  情趣无时不在,无时不有。

  “风林一叶下,露草百虫鸣。”秋天的声音,有风雨,有落叶,还有秋虫的合唱,蟋蟀、蝈蝈、蝼蛄、竹蛉、蚂蚱和螳螂悉数登场,丰富人间情趣。

  记得小时候,最喜欢蝈蝈,连大人也不能免俗,因为它不但漂亮,叫声也很洪亮。听到蝈蝈的叫声,父亲总要停下来,慢慢靠近声源,再以迅雷之势扑过去。每次逮住蝈蝈时,父亲高兴得就像个孩子。他回家后给蝈蝈建造一个漂亮的居所,小心侍弄着。家有蝈蝈的那些晚上,枕着蝈蝈的鸣唱,梦也香甜。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是颇有情趣的人。一次,主持人问他:“您现在最希望的一种状态是什么?”“结束采访。”莫言微笑着回答。可爱、有趣的莫言形象立刻毕显。还有一次,主持人问莫言:“为什么您这么低调?”莫言答道:假如我得的是诺贝尔物理学奖,你看我还低调不低调,我会变得非常张扬。因为那是我的发现,已经为世人证明,这个定理就存在在宇宙里,你不服你就来一个!文学就不一样,文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有人认为是天才之作,有人认为这是什么玩意儿?幽默的莫言真是情趣十足。

  说到生活情趣、审美,我们都得向李渔看齐。李渔,我国明末清初文学家、戏剧家,他把生活的经验艺术地写成了书——《闲情偶寄》。人的浪漫,未必总在风花雪月之间,衣食住行,处处都有诗意,就看当事人有没有“意思”,做事有没有情趣。李渔从侧面道出了趣味生活的条件,那就是“闲情”二字。一个有趣味的人,即使琐事繁冗,总能找到一点闲空,将精致的情趣发酵,以此慰藉心灵。

  有一年夏日,天气酷热,又有蚊蝇骚扰,众人不堪,李渔想起当年四处演戏的旅途中所受“蚊蚋之繁,倍于今夕,听其自啮,欲稍稍规避而不能”的情境,自觉今日不啻为神仙。众人听了,顿觉怡然。只有那些乐观旷达的人才会随时滋养闲情,得生活之乐趣。

  罗丹说:“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有审美的眼光,便有生活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