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微笑

  □鲍安顺

  蓦然回首间,拈花微笑。

  这是一种动态美,让人想到世间爱情的扑朔迷离、花好月圆、心心相印。号称民国第一才女的林徽因,长得超凡脱俗,笑得灿烂迷人,气质纯美高雅。她也写诗,诗风温润柔美,展示出女性的细腻深情,色彩缤纷,丰盈空灵。有人说,她人,就像她的诗,如一朵“梦期待中白莲”,典雅端庄,绝响人间,超然不凡。让人感怀的,还有她的爱情也扑朔迷离。金岳霖为她终身不娶,徐志摩为她魂丧蓝天,而那个拈花微笑的人,却是她的夫君梁思成。三人爱情,牵挂了一生一世,磕磕碰碰,名噪一时,莫衷一是。我想,他们没有名正言顺的胜利者,梁思成赢得婚姻实质,徐志摩赢得诗歌传世,金岳霖也赢得了世人的惊奇与叹喟。

  明代才子唐寅曾为《拈花微笑图》题诗。那诗意大致是说,昨夜海棠在雨中开放,数朵轻盈的花儿娇艳无比,有一种欲语不言的沉默之美。而佳人娇妻,早晨起来,走出了兰香弥漫的卧室,折了一枝海棠对着镜子比照着自己的红妆。她问丈夫,是花好看,还是她好看?丈夫说,你不如花窈窕娇媚!妻子听了,娇嗔地说,我就“不信死花胜活人”,她将花揉碎掷在丈夫面前又说,“请郎今夜伴花眠”。

  那花是无情之物,那妻子鲜活的拈花微笑,却不能得到丈夫的理解与欣赏,自讨没趣,对牛弹琴,所以变笑为怒了。

  台湾作家林清玄,于1985年成为佛教徒,自此以后的散文写作,有人把它说成“拈花微笑,红尘有情”,就是把红尘与禅意,有情与无情,世缘与脱俗,演绎得很出色,相当成功。说内心话,我更喜欢大陆散文作家周晓枫的那篇《桃花烧》,那文意与文情,犹如“不知道哪粒花粉能酿造寂静的果实”,犹如“花瓶里斜插几枝新折的桃花”,艳而碎小,充满禅意与深情,关注与渴望,迷茫与眺望,就像“空空荡荡的玻璃缸里,我再不养活娇气而冷漠的鱼了。只有一只谨慎的乌龟,沉默着,像个偷窥者,慢吞吞地,探出它斑驳丑陋压扁的头”。辞意双美,一点也不丑陋,让我的灵魂抵达“拈花微笑般的自然和谐”的美妙境界。

  拈花微笑,出于禅宗典故。传说大梵天王在灵鹫山上请佛祖释迦牟尼说法。大梵天王率众人把一朵金婆罗花献给佛祖,隆重行礼之后大家退坐一旁。佛祖拈起一朵金婆罗花,意态安详,却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唯有摩诃迦叶破颜轻轻一笑。佛祖当即宣布,我有普照宇宙、包含万有的精深佛法,有熄灭生死、超脱轮回的奥妙心法,能够摆脱一切虚假表相而修成正果,其中妙处难以言说。我以观察智,以心传心,于教外别传一宗,现在传给摩诃迦叶。说后,他把平素所用的金缕袈裟和钵盂授与迦叶,这就是禅宗“拈花一笑”和“衣钵真传”的典故。中国禅宗把摩诃迦叶列为“西天第一代祖师”。

  不立文字,心就像镜子,拈花微笑着心领神会,明白法相,领会奥秘,开悟心智,通达天地。后人并将此典故,归纳成佛教语的两层意思:一是对禅理有了透彻的理解,二是人与人之间要彼此默契、心神领会、心意相通、心心相印。那心境,要纯净无染,豁达无边,在超脱中涅槃,在参透一切的微笑里,摆脱沉疴,抵达圣境。

  “拈花微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品茗茶味,一千人有一千人的感受,一万人有一万人的体验。那武则天死后立下无字墓碑,以往功过留作后人评说。我想一代女皇作此决策时,也笑过,苦笑,无奈笑,欣慰得意满足遗憾五味杂陈的笑,或许都有。她人生曾经的风光、悠闲、洒脱、波澜,在沉默如金里,拈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