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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协状元》的温州遗踪
时间:2018年11月06日   作者:徐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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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协状元》由南宋温州人编撰,现存《永乐大典戏文三种》本,为宋代南戏的唯一传本。演书生张协遇盗落魄,幸亏古庙里的贫女相助才得安身,又在邻里李大公的撮合下结为夫妇。贫女为张协入京赴考,四处筹钱,以至剪发出卖才凑足路费。可是,张协中状元后却嫌其微贱,贫女来京寻他,他不但不认,竟于赴任途中用剑劈伤她。后贫女为枢密使王德用收为义女,才勉强与他重圆。此剧与《王魁负桂英》等作品一样 ,均属于批判负心类剧目。因深受观众爱好,传唱八百余年仍在温州、闽南一带演出。在温州的遗踪,包括以下三方面:

一是剧本遗踪。《张协状元》系温州“九山书会才人”所作。书会是宋元时代编写戏剧、话本等的团体组织,书会中人称为“才人”,大多为初识文化的艺人或不得志的下层文人。九山,温州地名,至今犹存,此处为“温州”的代称。鉴此,钱南扬、胡雪冈两位先生的校注本均署“温州九山书会才人编撰”。此剧早已流出国外,幸赖叶恭绰先生于1920年从英国伦敦购回才得以行世。近年中国戏曲学院、永嘉昆剧团、中国京剧院的演出本均出自本剧。其中尤以永昆张烈的改编本《张协状元》最为成功,既保留原汁,又有所创新,2002年荣获中国文化部“文华新剧目奖”。

二是演出遗踪。本剧盛演于温州,第一出【满庭芳】“《张协状元传》,前回曾演,汝辈搬成。这番书会,要夺魁名。占断东瓯盛事,诸宫调唱出来因。厮罗响,贤门雅静,仔细说教听”可证。从“前回曾演”云云看,此前本剧已有不少班社在这里演出过,互相竞争非常激烈,所以才会有“这番书会要夺魁名”之谓。为了争取演出成功,一再鼓励演员与后场乐队认真搬演,先于首出末尾说:“后行脚色,力齐鼓儿,饶个撺掇,末泥色饶个踏场。”接着又于第二出开头说:“后行子弟,饶个【烛影摇红】断送(众动乐器)(生踏场数调)”,同时还希望观众雅静观摩,更希望已看过别的书会演出的明公们能作出公正的评判,因此说道:“一个若抹土搽灰,趍枪出没人皆喜。况兼满坐尽明公,曾见从来底。此段新奇差异,更词源移宫换羽。大家雅静,人眼能瞒,与我分个令利。”意在敬请观众分个优劣高低。另从宋元戏文《江天暮雪》佚曲提及《张协状元》“负心的是张协、李勉,到底还须瞒不过天。天,一时一霎丧黄泉。便做个鬼灵魂,少不得阴司地狱也要重相见”、《错立身》第五出【排歌】所记演出剧目有《张协斩贫女》一剧看,宋元两代均有演出过。至明代尚未息影于舞台,明沈璟《南九宫词谱》卷四所引“书生负心”类剧目说“张叶(协)身荣,将贫女顿忘初恩,无情”云云可证。

三是体制遗踪。《张协状元》在剧本结构、脚色行当、表演手段、音乐伴奏等体制方面,均初具后世戏曲体制之规模。从永昆、瓯剧、和剧的演出中,都可隐约窥见南戏在表演、服饰、化妆、道具、乐器及演奏体制等方面的遗踪及其传承的因子。例如规模宏大、结构繁复、矛盾交织的剧本体制及生、旦、净、末、丑、外、贴的七种脚色制,为永昆、瓯剧及和剧所全盘继承。又如人作道具(代门、代桌、代椅、代马等)的虚拟表演手法,也为永昆所巧妙借用,不一而足。

在福建也有以下两大遗踪:一是剧本改编。现存《张协状元》改编本系莆仙戏老艺人吓火的口述本,剧名称《张洽(协)》,洽、协,系莆田方言谐音而误。此本原属莆田县“福顺班”的传统剧目,吓火曾于上世纪20年代初在该班演过这本戏,去世前把该剧口述给班主的女婿郑鹤,郑鹤于1953年与苏鲁石共同整理为上下两集,于同年交莆田实验剧团排演。后又经整理,并改名《张协状元》,现存福建省艺术研究所。该改编本情节与永乐大典本相同,唯结局时由贫女打了张协一顿才勉强团圆,此为原本所无。本剧既属上世纪20年代之前传下的演出本,当与叶恭绰于20年代后购回的刻本无涉,有可能与温州九山书会传往闽南的古南戏脚本有关,值得进一步深入研究。

二是演出遗踪。本剧于上世纪20年前后曾由莆田“福顺班”演出于本县的涵江、平海、黄石等地。据当年参加演出的老艺人黄吓涛回忆:剧中的贫女由吓火扮演,他自己扮演土地公,一次在平海演出时,吓火以为那里地处偏僻的海边,不懂得看戏,上场时故意将蓝背心穿成白背心,以试探观众,意想不到还是被识破而受罚,观众周吓忠、黄文狄、肖开基、黄耿诚等均为之作证。据其中的周吓忠回忆:那次演出,张协上京赴考,头戴四角巾;“团圆”一场,情节有如《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贫女不肯认张协,后在义父与李太公的劝说下才勉强同意,而进洞房后仍狠狠地打了张协一顿。纵观全剧,结构完整,原本的许多重要情节都被保留下来,且有所丰富;在表演艺术上处理得当,包括场次安排、人物处理、舞台布局以及唱、念、表、舞诸方面,均继承了早期南戏古朴风趣的情致。

《张协状元》为温州九山书会才人原创,演出后曾一度“占断东瓯盛事”。明初入选《永乐大典》,可见其影响之大。近代又被温州永昆、福建莆仙戏等剧种改编或移植,至今仍活跃于各地戏曲舞台,堪称为宋代温州南戏的“活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