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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0 年,竺可桢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开设了气象学课程,从此,把气象学学问的种子播撒到了全国各地。1957 年,年轻的北大研究生崔之久参加了全国总工会组织的贡嘎山登山队,得到了时任中科院副院长竺可桢的勉励,成为他一生研究冰川的不懈动力。

时长61年的勉励


时间:2018年11月03日   作者:傅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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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我国近代气象事业奠基人,祖籍绍兴上虞的竺可桢(1890~1974),早年起就把大量心血花在了气象事业上,在气象科学研究、业务建设、人才培养上,作出了开创性和历史性的贡献。我们可以沿着年轮递进,翻看到在竺可桢引领下的气象学的发展过程。

我国现代气象教育起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纪20年代。1920年,竺可桢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1927年改名为中央大学,后为南京大学)文史地部开设了气象学课程,开创了有老师在我国高等学校讲授现代气象学的先河。1921年,竺可桢任系主任的南京高等师范地学系首次设立气象组,开始培养气象专业人才。1928年,竺可桢出任新成立的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所长,全面负责气象研究、观测、预报等业务工作。1929年至1937年,壮年的竺可桢亲自负责先后举办了四期气象学习班,悉心培养了近百名学员。竺可桢把学问的种子播撒到了全国各地。1936年,竺可桢担任浙江大学校长,他又着手在浙江大学创设史地学系及其下属气象组,并使浙江大学地理系气象组成为全国气象教育主要基地之一。1935年,竺可桢力荐留英归来的挚友涂长望出任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研究员,涂长望不负众望,先后在浙江大学、清华大学地学系精心任教,1943年他转任中央大学地理系教授,讲授气候学、中国气候、理论气象等主要专业课程,又协同黄厦千创办了气象学系,直到1949年初,涂长望离开南京到北京,出任中央军委气象局局长,竺可桢在他的日记中有很多与涂的友情交往记载,谦虚的竺可桢常敬称其为“涂局长”。有如此丰沛的教育资源的润泽,南京大学气象学在全国首屈一指也就不难理解了。

由此,竺可桢与南京大学的感情能不深么?所以我们看到《竺可桢日记》中,1962年5月20日那一天,他有如下记载:

五月二十日  星期日,晴。寓中太平花盛开,竹子叶又全绿。……今天是南京大学六十周年校庆。事先南大曾打电报来,气象系学生会并来了一封信要我致祝词。我即回了一封信并以墨笔写了回言八句的贺词“东南学府,为国之光。男女同校,唯此始创。外御强敌,内抑豺狼。天下有道,黉舍乃昌。” ……今日北京《光明日报》首版有消息一则,知19日下午(南京大学)全校8000多名师生隆重举行了庆祝大会……

而在此之前的1957年暮春的一天,竺可桢与一位来自南京大学的青年学子的交集,犹如一幅灿烂的云锦,时隔60余年,一旦展开仍熠熠生辉。

1956年,才23岁的安徽宣城农家子弟崔之久完成了南京大学地理系的学习,考取北京大学成为苏联专家列别捷夫和我国地貌学家王乃樑的研究生。1957年,在组织安排下,崔之久参加了全国总工会组织的贡嘎山登山队,当时的中华全国总工会登山队就是中国登山队的前身。崔之久等人的行程得到了时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竺可桢的关注。竺可桢在日记中记载:

四月八日,星期一,晨阴,上午雷雨,下午阴。宿舍迎春初开。晨8点半至西郊大楼约北大地理系研究生崔之久谈,崔是南(京)大(学)毕业生进北大地质地理系研究班,于本月25日将出发赴西康参加中华全国总工会体育部所发起之爬山队,赴西康打箭炉南50公里之贡嘎山,此山高7710米,1930年德国海姆(Z.Heim)曾去试登,并著有一书。我与崔谈1小时,并以John Hunter所著The Ascent of Mount Everest 《登埃佛勒斯峰》(1953年)送了他,勉励他要有坚持精神……

埃佛勒斯峰即珠穆朗玛峰,西康大部分后并入四川省、一部分归属西藏,打箭炉即现在的康定。这本英国人攀登珠穆朗玛峰的著作,由竺可桢之手递到了年轻学子崔之久那儿,竺可桢还在书的扉页上写道:“之久同志将去贡嘎山,赠此书以壮其行。”不同于世界上其他7000米以上的高山大都站在高原的肩膀上,贡嘎山远在川西,是7000米高峰中最东方的一座,也是海拔落差最大的一座,山脚与山顶海拔相差达6000多米。复杂的环境加上被冰川侵蚀的陡峭地形,贡嘎山的攀登难度甚至超过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当时的崔之久一行人对此都不甚了解。由于条件限制,崔之久他们出发时就只领了一些布料一般的简单防寒衣物,仅穿着棉衣棉帽就去攀登海拔7500米以上的贡嘎山主峰,还要一边进行地貌考察。由于装备不佳加上缺乏攀登雪山的相关知识,登山过程中有4位队员相继牺牲。即便如此,崔之久依然选择了继续完成任务。最终,在这次“死亡攀登”一年后,崔之久完成了我国第一篇研究现代冰川的专题论文《贡嘎山现代冰川初步观察》,发布在《地理学报》杂志上,并在之后成为《地理学报》杂志创刊以来被参考、引用最多的文章之一,而它还有一个特殊的副标题——纪念为征服贡嘎山而牺牲的战友。那一次征服“蜀山之王”贡嘎山之行改变了崔之久的一生,贡嘎山回来后,崔之久毅然将专业改成了研究冰川方向,成为中国现代冰川学研究先行者。正是借着前辈竺可桢给的强劲动力,凭着一腔沸腾热血,崔之久顽强拼搏,即使因登山科研受伤致残亦不后悔,他终于从平凡走向了辉煌,走出了一条几乎无人能及的顶峰之路,崔之久的人生被誉为布满了冰川“伤痕”的地貌人生。

2018年5月中旬,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朗读者》以“想念”为主题的第二期节目中,高龄85岁的崔之久和观众朋友们一起分享了他的“冰川人生”,在节目现场,白发苍苍的崔之久深情表白:61年前,竺可桢副院长的那番勉励之言,不仅壮了当年的贡嘎山一行,而且壮了他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