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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兴衰与时代的演进
时间:2018年07月28日   作者:陈大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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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国内不少旅游景点,增添了更多的人文色彩。去到一地,往往有一些古街古巷,亦多有还能依稀指认前朝的深宅大院。一次,我去海宁,人说有陈阁老故宅可以一观。故宅里有不少关于皇室的传说,一株600多年树龄的罗汉松严守着许多久远的秘密。但当年,住在这宅子里的人们,是万想不到清朝末年,皇室的风雨飘摇的。

在约旦首都安曼以南200多公里的大漠之中,有一座隐藏在死海南部亚林山谷之中的古城佩特拉。这是1500年前被人在山体上雕刻出来的城市。其中最雄伟的宫殿被称为“卡兹尼”(意为金库),200多年前,瑞士人贝克哈特发现这座废弃的古城时,被其鬼斧神工惊呆了。这里的神庙、祭坛、古屋、墓穴,还有可容纳6000人的罗马剧场,全是雕出来的,而不是如我们平常所见的搭建而成。这样一座辉煌的古城,是怎样兴起,又是为何衰落的呢?这里原来曾是古代商贸通道上的一个重要驿站,是“乳香之路”上的重镇。乳香是极为珍贵的植物香料,只产于阿拉伯海沿岸。后来,罗马人修建了从阿拉伯半岛北部大马士革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大道,开辟了更为方便的新商路,没人再走沙漠之路了,佩特拉也就不再是商业中心,从此走向没落。

随着时代的演进,文明的兴衰亦如花开花落。文化的流行也是如此。王国维有一著名的论断:“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人们称叹不已的文化现象,总会被另一种新兴的文化现象取而代之。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新的引领风骚者出现。今天,文化传播已可以达到无纸化的程度,这在过去是不可思议的。纸张刚刚出现时,还只有贵族才用得起,有一种“花笺”,在文人雅士中流行,如“薛涛笺”“谢公笺”等。随着纸张的普及,笺纸艺术曾达到过“穷工及妍”的程度。民国以降还流行过“生肖笺”“古钱笺”“指画笺”“古佛笺”等等,被誉为“翰苑之奇观,文房之至宝”。王双启先生说:“作为用软笔书写文章的载体的花笺,它的产生、发展与销沉,是历史进程中的一个必然环节。花笺曾经有过辉煌,也给世人留下了颇有艺术价值的文化遗产,令今人赞赏与追慕。”而如今取代“花笺”的,是神奇的视屏。

面临社会的转型,曾经辉煌一时的贵族相继没落。中国古代,王朝更迭如季节的交替,而称得上贵族的也都随之不停地沉浮。许多皇族也起自草莽,加上科举考试,时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者,固民间有“富不过三代”之说。作为一个阶级,从冉冉升起,到渐渐为新生力量所取代,在西方现代化过程中,有更为清晰的呈现。16世纪时,西班牙称霸于海上,从海外获得巨大财富。当时西班牙贵族和教士占人口2%,但拥有95%~97%的土地,他们的不可一世是可想而知的。但他们死守地产为尊的理念,看不起商业和工业,加上社会两极分化的日益加重,到16世纪末,西班牙的繁荣衰落了,被具有现代工业化理念的法国、荷兰和英国所取代。

鲁迅在《摩罗诗力说》里举过古印度、古波斯、古埃及的例子。这些曾经辉煌的王国,誉于史初,开文化之曙色,后来转为“影国”了。何以灿烂于古,而萧瑟于今呢?鲁迅以为是这些古国失去了活力,沉浸于祖宗的荣耀中,渐锉锐气,拒绝转型。僵化的开始,意味着气数将尽。所以他说:“故所谓古文明国者,悲凉之语耳。”在鲁迅看来,革新、创新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唯一的生路。如果,一个古国只能成为今之游客凭吊感慨的所在,而不能成为引领新时代的典范,是无法告慰于前人,更无法给后人一个交代的。

清代乾隆年间是被视为鼎盛时期的,但敏感的诗人,却已察觉出王朝显现出来的暮气了。孙髯翁在大观楼长联中叹道:“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珍贵的财富,不是“珠帘画栋”,不是“断碣残碑”,真正的财富,是对文明兴衰的反思。一个曾经辉煌过的文明该怎样浴火重生,又如何保持活力,再创辉煌?也许,历史将给今人有价值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