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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自珍在杭州
时间:2018年03月13日   作者:龚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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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自珍是一位杰出的乡贤,一个地道的杭州人。

乾隆五十七年(1792),龚自珍生于仁和(今杭州)东城马坡巷一个官宦家庭。父亲龚丽正(1766~1861)担任过内阁中书、徽州知府、苏松太(苏州、松江、太仓)兵备道这样的官职。

龚自珍年幼时聪慧敏感,但是体弱多病,每到夕阳西下之时,只要听到马坡巷内的幽幽箫声,便会心神不宁。成年时,他写了一篇题为《冬日小病寄家书作》,其中有:“黄日半窗暖,人声四面希;饧箫咽穷巷,沉沉止复吹;小时闻此声,心神辄为痴;慈母知我病,手以棉覆之;夜梦犹呻寒,投于母怀中;行年迨壮盛,此病恒相随;饮我慈母恩,虽壮同儿时……”

嘉庆二年(1797),龚自珍6岁,离开杭州,随母亲坐船沿运河北上,到京城去与父亲团聚。

嘉庆十五年(1810)龚自珍参加乡试,夺得副榜二十八名,算是个秀才了。

次年(1811),父亲奉旨调任徽州知府,带着全家告别京师,南下赴任。途中,他们去探望了寓居苏州的外公段玉裁。段读了龚自珍诗文后,对外孙的才气颇为欣赏,认为他“治经史之作,风发云逝,有不可一世之概”。于是就将次子的女儿段美贞许配给了龚自珍。

婚后,龚自珍携妻回到了阔别十多年的杭州。新婚燕尔,夫妇共游湖上,时值初夏,在饱览湖山之余,龚自珍写了《湘月》:“泛舟西湖,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萧,狂来说剑,两样消魂味。两般春梦,舻声荡入云水。”此文道尽了西湖的秀丽,也寄托了他的雄心大志。

嘉庆十八年癸酉四月(1813),龚自珍北上参加科考,段美贞就此与丈夫告别。未料,这次赴京赶考竟然落第。接踵传来了不幸的消息,段美贞突患重病。龚自珍闻讯大惊,星夜赶回徽州,未料,美贞已经香消玉殒。

仅仅一年多恍若隔世,科举失利,爱妻溘逝,伤痛之事接踵而来,睹物思人,令他心头积聚了无限的伤感。龚自珍独自倚栏观花,从牵牛花的瑟瑟凉痕,秋天的寒意,星月的惨淡,联想到牛郎织女别离时的滴滴眼泪,仿佛将自己与爱妻的生死离别、科场失意,全都溶进了诗词之中。他的《减字花木兰·咏牵牛花》写道:“栏干斜倚,碧琉璃样轻花缀。惨绿模糊,瑟瑟凉痕欲晕初。秋起此度,秋星淡到无寻处。宿露休嗟,恐是天孙别泪多。”

嘉庆十九年三月(1814),龚自珍从徽州护送妻子的棺柩回到杭州,存放在湖西的茅家埠。办完丧事,龚自珍又一次泛舟湖上,山河依旧,人事全非,当年夫妻共游的快乐时光,依然历历在目,不由黯然神伤,写下了《湘月·湖云如梦》:“平生沈俊如侬,前贤倘作,有臂和谁把?问取山灵浑不语,且自徘徊其下。幽草黏天,绿荫送客,冉冉将初夏。流光容易,暂时著意潇洒。”诗词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感伤和忧患。

嘉庆二十三年(1818),龚自珍参加了浙江乡试。清代科举考试依例要作八股文一篇,试帖诗一首,龚自珍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考官对他的文章非常欣赏,写道:“规锲六籍,笼罩百家;入之三寂而出之沸,科举文有此,海内睹祥麟威凤矣。”龚自珍中第四名举人。

嘉庆二十四年(1819),龚自珍首次参加了北京举行的恩科会试,却落第了。此后的八年中,接连四次科考,均以落榜而告终。

龚自珍觉得年华似水,只好接受了一个内阁中书的位子。他利用这个职位,上表陈奏政务,提出自己的革新主张。但是,不仅没有得到皇上的赏识,反而被臣僚妒忌,在他们的奏文中对其百般挑剔、无端中伤。

道光三年(1823),母亲在沪上病逝,龚自珍到上海为母亲奔丧,奉梓回杭州安葬。他在母亲的墓边种了5株梅树以寄托悲思(龚自珍一生酷爱梅花)。守丧期间,他常与杭州寺院僧侣交往,将城东的乔松庵法师慈风奉为师父,诵读天台宗经籍。在庵中聆听慈风法师讲法颂经,做佛事,吃笋品茶,研习佛学。

丧期满后,他不仅在湖上揽幽探胜,还结交了不少士人,使他对社会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同时,对于那些趋炎附势的所谓“名士”也有了进一步的观察。在《咏史》篇里,他写道:“金粉东南十五州,万重恩怨属名流;牢盆狎客操全算,团扇才人踞上游;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田横五百人今安在,难道归来尽列侯?”此文意境显豁,东南繁华之地的杭州,竟然被一些不学无术的“名流”所把持,关系国计民生的政务却被官僚“狎客”操纵着,令他感慨万分。

龚自珍一生抱有书生那种“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之念。

道光十九年(1839),龚自珍时年48岁,他的堂叔龚守正升任礼部尚书。按清廷制度,龚自珍必须“引避”(指同一部门至亲一起任官,位阶低的要回避,以免徇情枉法)。在官场失落之余,以父亲年迈(时年73岁),须回乡侍奉为由,申请退休。

当年,龚自珍回到杭州。到了家乡,西湖的水光山色、儿时的游乐、发妻的履迹,睹物思人,令他触景生情。他几乎日日游山玩水,“一秋十日九湖山”,在感叹杭州山水之美的同时,他也将杭州的景色之美与北方风景做了个比较,他说:“浙东虽秀太轻孱,北地雄奇或犷顽。踏遍中华窥两戎,无双毕竟是家山。”他感到浙东的景色虽清秀但太文弱,北方虽雄奇却粗野,走遍大江南北,只有杭州才是最美的地方。

龚自珍到母亲坟上扫墓,感叹自己有14年之久没有来叩拜慈母之墓,心中抱愧,说道:“千秋名教吾谁愧?愧读羲之誓墓文。”

龚自珍酷爱梅花,常到西溪观赏梅花,他将西溪的梅花与龙蟠、邓尉的梅树作了个比较,写下了极富个性的文章《病梅馆记》。在审视了江南的三大赏梅胜地之后,他指出,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有些人认为,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敧为美,正则无景;梅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原来,文人有病梅癖好,迫使梅树都以非正常形态生长。

龚自珍借梅为题,反对那种遏制、扭曲植物天然生长的做法,文中虽然写的是梅花,却隐喻了清代对人才的压制,天下读书人将毕生的精力都放在做八股文上,压抑了个性的发展,对社会进步极为不利。

农历八月十八日是钱塘江涨大潮的日子,四面八方的客人都赶来观潮,万人空巷,龚自珍出候潮门,来到钱塘江边。每年潮涨潮落、春花秋月,令他想到,龚氏一族在杭州定居差不多已经400年了,一个家族能历400年而不绝不散,委实不易,他说:“家住钱塘四百春,匪将门阀傲江滨。一州典故闲征遍,撰杖观涛得几人?”

道光二十一年(1841),龚自珍突患急病在丹阳逝世,年仅5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