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缶翁人生五亮点
时间:2018年01月06日   作者:范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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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近出版的《吴昌硕全集》(上海书画出版社),全面而系统地展示了大师在诗书画印上的成就,是迄今以“海派”艺术为对象的最大出版工程。综观吴昌硕(别号老缶、缶道人)一生,除了在艺术追求上有颇多突出的优秀品格(如锲而不舍、兼收并蓄、融会贯通、善于创新等),在人生道路抉择,抢救文物国宝,参与慈善赈灾,情系贫寒奇士等方面,不乏熠熠生辉的亮点。

“一月安东令”之事最见其不俗心志。吴昌硕56岁时破例得到安东(今江苏涟水)令的实职,然上任一个月,就主动辞职。这之前,他一直对仕途孜孜以求,并视为唯一正途,做艺人并非其人生目标。一位在混乱的封建末世,半生营求入仕的文人书画家,最终自觉放弃仕途而转向市场活跃的海上艺林,以书画为职业,这是大师的必然选择。缶翁自绝仕途后,把“磅礴之力”全用在艺事上,才会有这么大的成就。

抢救“汉三老石碑”一事是缶翁的爱国壮举。此碑为浙江仅存两块汉以前的石刻之一,文物价值不可估量,有“浙东第一石”之称。然被辗转倒卖,1921年到了上海一商人手里,拟以巨价转售于日本商人。吴昌硕闻知此事,毅然以抢救国宝为己任。身为社长,他联络西泠印社的同志,撰发文告,组织作品义卖,筹得8000元巨资将此碑赎回,并在印社建石室以永久保存。他在《汉三老石室记》中说:“夫《三老碑》东海片石耳,犹不忍其沦于异邦,而图永永保存之,矧有什百千万于斯石者,而忍恝弃之耶?”此事虽费去晚年吴昌硕不少精力,却是他一生中颇感欣慰之举。

身为海上画坛领袖,缶翁晚年作品定价很高(连鲁迅也有微词),且在市场上供不应求。自感“衰且甚矣”的缶翁平时应酬不及,然每当国内发生重大自然灾害,上海书画界发起作品义卖赈灾活动,缶翁都积极参与,捐献的多为精心之作。1909年,他和高邕之等发起成立上海书画界善会,租豫园得月楼为会所,入会者百余人,各家合作书画,作品陈列会中待售。售款半归作者,半归善会用于慈善。1917年,北方水灾,殃及百余县,饥民数百万,他带头捐画义卖。1919年,五省遭水灾,他以76岁的年迈之躯奔走赈灾事,和王一亭合作《流民图》,并题诗印成石印本义卖。诗曰:“短句吟成泪沾襟,同思大厦杜陵翁。”大师心系民瘼,不忘自己是“来自田间”的“一耕夫”。

中青年时期的吴昌硕虽喜欢攀附各色名流,但他和出身低层,一生潦倒的蒲华(蒲作英)的关系,堪称友情佳话。蒲华因出身卑微,生前颇受鄙视,有人甚至羞于与其同席,吴却对其青眼有加。两人有时在书画上联袂,曾合作《梅竹图》。吴画梅,蒲画竹,吴还题了“岁寒交”三字。比吴大12岁的蒲华,曾困顿到无米可炊之窘境。吴修书介绍他去常熟投靠自己的诗友沈石友。蒲华死后,无妻室儿女料理后事,吴出钱出力办丧事,还用楷书用心书写了《蒲君墓志铭》。15年后,老友的诗集印行,吴亲撰序文。他还对孙辈说:“蒲作英的墨迹千万要看重,吴家一定要珍藏好他的书画。”“岁寒交”最能见出一个人的友情观。

晚年身为德高望重的大师,缶翁重视扶持有才华的书画、篆刻人才。众多弟子拜师门下,多获精进。据郑逸梅说:“昌硕于诗、书、画三绝之外,又擅长铁笔,一时凡笃嗜书画及治印之流,纷纷师事之,计之约百余有人。”张振维诗曰:“拜缶庐与染仓室,桃李春风见赤诚。鞠育英才期望切,名成不负缶先生。”(“拜缶庐”“染仓室”分别是赵子云、陈师曾的室名)吴深知良师对习艺的重要性。他曾说:“自余策名微秩十余年来……独幸所遇贤豪长者,往往契合,非伏处岩穴所能庶几,此则差足自慰矣。”由己及人,他功成名就后乐于扶植才俊,提携后进。就其弟子数量,特别是成为大艺术家的人数之众来说,可谓缶翁在诗书画印“四绝”之外的第五“绝”。

传承和弘扬昌硕精神,不仅要在艺术上师承,还要在人格上仰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