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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名人被纠错
时间:2018年11月06日   作者:俞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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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出了差错,被人纠正后,既可能演绎为一段佳话,也可能演变成一种尴尬。在这佳话或尴尬中,往往能看到名人真实的一面:或率真,或伪善,或谦和,或张狂。

1996年,名画家吴冠中为中国国际学术会议创作了一幅题为“简单与复杂”的画,上有题词云:“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与会的物理学家李政道在致吴冠中的信中,称赞该画“不但有深刻的艺术造诣,而且具有尖锐的科学含义。”信中还说:“画上所题的那首现代诗也与画相得益彰,为此画增色不少。”后来朱镕基总理接见李政道时,李政道谈起此事,朱总理直言不讳地指出:“那题词可不是现代诗,作者是宋代的大词人蒋捷。”1998年2月9日,李政道给朱总理写了一封信,并送上《关于控制中国酸雨的紧急呼吁》,封面上又用了吴冠中的那幅画。信中说:“原题经您指正后,才知道是宋代蒋捷的名词《舟过吴江》……现或可略改几个字,成《雨下祖国》:‘硫雨容易使人伤,酸了樱桃,黑了芭蕉’。”这封信后来收在了《李政道文录》中。

李政道误把宋词当成现代诗,但经朱总理纠错后,成就了一段佳话。

1995年,有“中国第一字痴”之称的李延良给余秋雨去信,指出《文化苦旅》中的诸多错误。余秋雨专门回信感谢李延良的指错,并将李延良的行为与古代“一字师”的典故相提并论。1998年8月,余秋雨的另一部作品《山居笔记》出版时,因为他的大力推荐,文汇出版社专门聘请李延良当该书第五校的校对,这就成就了当代“一字师”的趣事。

1998年冬季,季羡林在《新民晚报》发表《漫谈皇帝》一文说:“生长于高墙宫院之内,养于宫女宦贤之手,对外面的社会和老百姓的情况,有的根本不知道,或者知之甚少,因此才能产生陈叔宝‘何不食肉糜’的笑话。”

1998年11月17日,著名学者钟叔河在《新民晚报》发表《陈叔宝和司马衷》一文,指出季羡林文章的错误:“老百姓断了粮,却怪他们为什么不吃清蒸狮子头,的确荒唐可笑……但笑语的主角却是司马衷而非陈叔宝。这两个皇帝年纪相差很多,中间还隔了东晋、宋、齐、梁、陈等好几个朝代。”

钟叔河还在文章中说:“写随笔不必查书,误记一两人名是难怪的。我自己在《记成都》一文中,即曾把刘长卿的一首诗误以为是刘禹锡作。写这则小文,只是对陈叔宝、司马衷的事感兴趣,借此谈上几句,凑凑热闹。”几天后,季羡林在接受采访时,坦言:“是我搞错了。”

2013年,贾平凹为了出书画集,请福建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朱以撒写文章。结果朱以撒是这样“骂”贾平凹的:“像他这样没打基本功的人,凭着胆子,敢下笔,涂涂抹抹,谈不上多少技法储备,我并不看好他在这方面有什么远大前景……”

“一个人没有什么基本功却如此大胆,的确让人惊奇。像书法线条,那么抽象,在一根线里要写出神韵、气象,贾做不到,就只能靠蛮力了。至于绘画,没有画过模特,笔下人物就多是歪瓜裂枣,生理上的缺陷让人看了心酸。真正的画家有专攻,专攻得以深入。贾则山水、人物、花鸟,样样都敢遣之于笔下。一册翻阅完毕,我有些要昏厥过去了。”朱以撒的文章写得酣畅,至于观点是否正确,那就见仁见智了。但贾平凹依然将朱以撒的批评文章收入了他的书画集,还写了一幅字赠予对方。

别看时下不少名家抱怨没有犀利的文艺批评,但一旦“敲打”到了他们头上,就可能马上变脸,有的视“敲打”者为仇家,有的则各展神通,要求撤稿删帖,甚至状告“敲打”者和媒体。

自我陶醉者,常常迷途;自我标榜者,遭人鄙弃;自以为是者,终获大非。唯有那些低调务实,闻过则喜,经得起“敲打”的人,才堪称真正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