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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赋诗与登高赏秋
时间:2018年09月25日   作者:周孟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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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初九,是我国传统的重阳节。历代文人雅士都爱在重阳那天登高望远、赋诗抒怀。

大诗人杜甫曾写道:“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诗人尽管身体欠佳,还是一杯一杯地独自饮酒,饮罢,又悠哉悠哉地登高望远。白居易也有:“摘到菊花携得酒,绕村骑马思悠悠。下邽田地平如掌,何处登高望梓州。”穿越这些文字,我们仿佛听到“的笃的笃”的马蹄声,仿佛看到骑在马上的白居易举目远眺、情满胸腔,眼里深蕴着思乡的热切。

其实, 情意绵长、扣人心弦的名诗还有很多很多,这些诗句恰似通向后人心上一条诗意浓郁的甬道,让我们得以窥见诗人当时的情状。

重阳登高的习俗,充满了文化意蕴。登临高处,极目远天,自然会有一些自然景观撞入眼帘,让人感怀。比如,登临八达岭,看到长城的巍峨,便会想见长城的历史人文背景;登临泰山,可感受到古人先贤留在这里的足迹,想起他们的警世格言……

自古以来,许多人登高望远,多是为了赏秋。曾读过林语堂《秋的况味》,看得出他对秋很有感情,这份感情也很独特:“没有春天的阳气勃勃,也没有夏天的炎烈迫人,也不像冬天之全入于枯槁凋零,我所爱的秋林古气磅礴……在四时中,我于秋有偏爱的……我所爱的不是晚秋,是初秋,那是喧气初消,月正圆蟹正肥,桂花皎洁,也未陷入凛然萧瑟气态,这是最值得赏乐的。”

这位1895年10月10日生于福建龙溪、笔名之一叫毛驴的作家个性直率、幽默风趣,他曾将自己的传记取名为《狂吠的作家》,与廖翠凤结婚后,征得同意烧掉了结婚证书,理由是“结婚证书只有离婚才用得上”。这位自以为“两脚踏东西文化,一心评宇宙文章”的学者重语不重论,对“辩”极为轻蔑,笃信道家辩之无益的告诫。他曾说:“没有幽默滋润的国民,其文化必日趋虚伪,生活必日趋欺诈,思想必日趋迂腐,文学必日趋干枯,而人的心灵必日趋顽固。”

同是赏秋,王统照在《秋林晚步》中,有他独具个性的审美视角:“‘春’以花艳,‘夏’以花鲜,说到‘秋’来,便不能不以林显了。花欲其娇丽,叶欲其密茂。而林则以疏、以落而愈显。茂林,密林,丛林。固然是令人有苍苍翳翳之感,然而究不如秃枯的林木。在那些曲径之旁,飞蓬之下,分外有诗意,有异感。”作家没有去歌颂清脱的蜂峦、澄明的潭水,或者远飞的鸿雁、火红的枫叶,而是对秃枯的林木特别钟情,并由衷地发出赞美。

说到王统照不能不提及他的人生之片断:五四运动时,他开始从事文学创作,并参加火烧赵家楼的示威活动,他与周作人、茅盾、郑振铎等12人组织文学研究会;鲁迅逝世他非常悲痛,含泪送葬;抗日战争爆发时,他与茅盾,巴金等人冒着生命危险从事文学活动,撰写《上海战歌》等抗战诗文;他与陈毅是志趣共同的朋友……我一直在思索,为什么王统照先生的赏秋那么独特?为什么他不在乎花艳的春、花鲜的夏,而喜欢秃枯的林木?从他的人生经历中,可以看出一点端倪:他的身骨不同于一般的文人,他很坚硬,他自己就是看似秃枯、实乃坚挺的山东诸城的林木。这样的“林木”,内心当是充满了力量的!

倘若有人问我如何赏秋,我会说:登高的我首先要拓宽眼界,由远而近、由近而远地看如蚁的人群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尔后打开心胸,把苍山、翠竹、绿草、红花、奔腾的江和宁静的湖,悉数揽入怀中;登高的我还要看秋之水怎样闪金烁银,看秋之风怎样摇曳怎样吹皱一池碧波,看秋之云怎样时舒时卷载走悠悠万事,看秋之树怎样在静黙中抖落金色的叶子,看秋之花怎样在盛开中收拢萎顿的花瓣,看秋之虫怎样唤起四野的“乐队” 把秋意奏浓、把天籁鸣响;登高的我还要细看大地回望历史,让一颗心回到2000多年前,把定居胸中的诸子百家“请” 出来,像捡拾阳光一样,捡拾他们的儒雅、他们的机敏、他们的博学、他们的仁爰与宽容、他们的睿智与远见。

不同的人赏秋,自有不同的视角,秋虽只有一个,而千万人写出的文章中,却会有千万个秋, 那些秋自然不全是自然界的秋,是每个人心中认可的、企盼的、理想的和诗化的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