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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著明月珰
时间:2018年09月13日   作者:朱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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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抽屉,一条黑白相间的水晶项链赫然出现在眼前。站在镜子前,将它试戴在颈上,颗颗水晶光韵流转,仿佛岁月。这条项链买于1995年,到现在,已经20多年了。那年我刚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青葱的岁月如这水晶,明亮得炫目。这串水晶,是时光的记忆。

年少的时候,不喜欢首饰,觉得太俗,因为青春的光芒足以照亮一切。那几年,除了朋友怂恿我买下的这条价格800元的水晶项链外,其他的首饰,都是父母送的:一个嵌红宝石黄金戒指,母亲送我的生日礼物,她花了360元;一条黄金项链,父亲送我的生日礼物,时价一千多。这些首饰,当年全被我随意地扔在抽屉的角落里。1996年,父母去中越边界做生意,在那里给我买了一串玉石项链,只付了百来元。我只戴了一次,以后便不知被我丢在哪个抽屉。后来搬了几次家,玉石项链不知所终。十余年来玉石价格疯长,我有次在商场里看到一串价格不菲的玉石项链,反复看过,觉得还是被我遗失的那串质量好。青春时光,所有的首饰终不抵对未来的憧憬。而所有的憧憬,对于一个生活优渥的女孩来说,与物质无涉。

不知不觉间,已进入中年的纵深,也渐渐地进入“俗”的通道,逛商场,要看看珠宝柜台,看到款式新颖的戒指、项链、手串,会两眼放光。每年的生日,自己给自己买礼物,金的、银的、玉石、翡翠,仿佛全是自己的“菜”。过去读书,读到“头上玳瑁光”“耳著明月珰”全无感觉。现在读书,读到“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之类,会情不自禁地放下书畅想起来,觉得一个婉约风姿的女人,似乎应该离不开这些。于是,也连带地钟情起首饰盒来。买的几个,木质的有平遥漆器、钢琴漆的,还有皮质的、铁质的。几个月前,与女儿去逛街,拎了一个手提保险箱回来。女儿问我:“是不是放你那些宝贝,还不想让爸爸知道?”我问:“你怎么知道?”女儿回我:“你那点小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大惊之余,一时无语,只能感慨“多年母女成姐妹”了。

去西塘古镇,看中一根银钗,长长的穗子垂下来的那种。买下,极力推荐给女儿,说服她平时在家要打扮成“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那种古代淑女类型。女儿撇撇嘴,穿着她自己在网上买的破洞牛仔裤,甩了甩随便扎的马尾巴进自己房间看韩剧去了。首饰,其实隔着时光的距离。我给过女儿价格并不便宜的黄水晶心形吊坠,但她更喜欢自己在超市里挑的廉价的锁骨绳。当我洗着她破洞牛仔裤、压下忍不住要补洞的冲动时,我知道,一个巨大的坑洞横亘在我的面前。同样的,它需要时光的浸润和充填。

人至中年的纵深,我发现对父母越发理解,并且无限地包容。我不再以不耐烦的语气指出他们处理某事的不妥,而是逐渐多了安慰,“没关系的”渐渐成了我安抚他们的口头禅。时光,足够让人柔软。

热爱首饰,不拒绝让自己从容地“俗”起来,如同,不拒绝一颗逐渐与时光讲和的柔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