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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堂
时间:2018年09月13日   作者:杨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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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村庄(大队)几乎都有这样一种特殊的历史建筑物,它们大多坐落于村落的中心区域,体形庞大,外观庄重,其形式相仿、格局相似、功能相同。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都应该知道,这个建筑物就是曾经辉煌一时的农村大会堂。

严婺大道上,与兰溪交界处,那里有一个历史并不短的小村,叫荷花村。荷花村人口少,面积不大。上世纪60年代初,荷花村加上周边的邵家、章麻车、童公岭和胡家等自然村合为一个村组织,于是便有了荷花大队。

集体经济时代,公社—大队—生产小队,组织架构相同。社员吃的是大锅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还经常要一起开会、学习和观看演出。举行大型的集体活动,就要有相应的场所。早先在村里自然无法找到一个能容纳几百甚至上千社员集中的场所,于是,大队为了适应当时的形势,响应上级号召,决定建造一处用作群众大会和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演出的场所——大会堂。

正因为大会堂具有特别的功能,是全村的心脏,是大队政治、经济、文化和教育的中心,所以选址大多定在村庄的中心区域。

我们大队中心区域原先有一排公共建筑,那便是我曾经就读过的荷花小学。

在小学左侧,有一处破败的建筑,里面供奉着一些神像。记忆中,每逢过年,父亲还牵着我的手,到这些不知名堂的神像前祭拜过。神像的另一端,搭建有一个旧戏台,我曾经在那里观看过社员在戏台上排演《红灯记》的片段。

该建筑占地大,已近倾圮,又不合时宜,上世纪70年代初,大队决定拆了它新建大会堂。

大队经济条件有限,好在新建大会堂原拆原造,很多旧的建筑材料还可利用,当时不少东西也用不着花钱。至于时间、人手,多的是,自然不成问题。

于是全大队社员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土法上马,肩挑手扛,没多久,一座崭新的大会堂便矗立于村庄中央。

大会堂内墙用旧砖砌成,外墙以石灰粉刷,采用当时流行的人字梁木结构,墙顶一律覆以黑瓦。正立面大门呈圆拱形,颇有气势;门楣上方有“大会堂”三个大字,用红漆书写;“大会堂”上面画着一颗五角星,朱红色;大门两侧有两个方框,内书“为人民服务”和“人民公社好”两幅标语。整个建筑雄壮威严,豪华大气,又具有浓厚的时代色彩。

大会堂落成后,原先通称的“学堂门口”又有了“大会堂门口”的叫法,很多原先在大门口开展的活动,自然也就移到了室内。

“三天不开会,忘记旧社会。”那时候,全体社员白天劳动、晚上开会,这是常态。开会干啥?内容其实有不少,诸如传达上级精神、号召农业学大寨、讲解水稻密植方法之类。

受条件限制,大会堂内部设施相当简陋。除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之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每次大队召集社员到大会堂开大会,都要求自带板凳。于是,正式开会前,男人嘴里叼着烟筒,手里拎着骨牌凳来了;女人一手拿着没有织完的毛衣,端着小竹椅来了……他们东瞧瞧西看看,一面打着招呼,一面寻找着合得来的伙伴,随意地摆下凳椅,坐了下来;我们一帮小鬼头,拿着玩具枪,在不规则的走道上玩耍着,好不热闹。

大会堂的前后各装着两只喇叭,声音特大。主席台上,大队长正襟危坐,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一口道地的方言便自喇叭传送而来。

大喇叭声音很响,台下的闲聊声音也不小。不一会儿,有的黄烟缭绕,交头接耳;有的摇摇晃晃,打着瞌睡;有的编着麦秆扇,纳着布鞋底……

那时流行“忆苦思甜”,号召人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记得会议开始时,先放一段歌曲《不忘阶级苦》:“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然后将两个地主富农一左一右拉到主席台前,脖子里挂着一块纸牌,纸牌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他们的姓名,并在姓名上打着一个大大的“×”。最后请老贫农上台,用亲身经历,诉说旧社会之苦歌颂新社会之甜。

大家最期盼的就是在大会堂做戏、放电影了。那时演戏并不多,放电影的次数倒不少。入秋之后,天气转凉,偶尔还会落雨。这样的季节,在学堂门口看露天电影自然不行了。于是,放电影便改到了大会堂。镶着黑边的白幕布悬挂在主席台后面的墙壁上,社员端着自家长凳短凳,一排排摆放在主席台前,没有带凳子的小伙、姑娘们则往往习惯站在最后边,边看着电影,边悄悄地说着话儿。

在政治第一、文娱生活相对枯燥的年头,山村的大会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俨然成为人们统一思想、交流生活、消磨时间的最好场所。

大会堂曾经有过激情燃烧的岁月,承载了一代人一抹红色的记忆。随着那个时代的结束,大会堂也渐渐失去了其原有的功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会堂无人使用与管理,有的被拆除改成了小广场,有的被出售给村民办厂,有的已经陈旧不堪、空置废弃……我们大队的大会堂也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拆除,并转让给村民建起了几幢民房。

令人欣慰的是,现在有不少村庄将大会堂翻修改造,赋予它新的功能,已经蜕变成了新一代的农村文化大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