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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沆不打小报告
时间:2018年08月07日   作者:乐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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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报告,或书面、或口头,在官场由来已久,迄今未能绝迹。打小报告者,一般多为下级或同级向上级暗中告发同事、同僚的短处,博上司赏识以作自己的晋身之阶。直言之,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官场中以告密发迹者,代不乏人。

小报告起源于何时,我没研究,说不清楚。但我知道,宋朝李沆是个不告密、不打小报告的官员。当时的官员往往以“密奏”方式打小报告,以达天听。唯有李沆,从无“密奏”上呈,宋真宗很纳闷,有天问他:“人皆有密启,卿独无,何也?”李沆对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启?夫人臣有密启者,非谗即佞,臣常恶之,岂可效尤。”短短对白,其意自明:

第一,真宗皇帝挺喜欢臣下给自己打小报告。否则,何来人人皆有“密启”?也许,怂恿人臣打小报告,就是真宗制约朝臣、治国理政的手段之一呢。

第二,李沆不打小报告的出发点,就在“公事则公言之”。关涉国计民生、官员升黜的公事,光明正大,就该开诚布公地表述,无须藏藏掖掖,当面不说、背后捣鼓,横生是非恩怨。身为执政,李沆力主开明政治,以“公言”行“公事”,可谓胸襟磊落。

第三,李沆挑明了打小报告的弊害。在他看来,小报告“非谗即佞”,不是捕风捉影、构陷他人的谗言,就是奉迎拍马、讨好皇帝的谀辞,不是什么好东西。倘对同僚有什么意见,完全可以当面交流,无须在背后使绊子。所以,李沆对打小报告很厌恶,唾之犹恐不及,又怎会去效尤呢?他对宋真宗说的,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李沆不上“密启”、厌恶打小报告的理由,无可挑剔。其宰相风度,殊堪嘉许。

或许,李沆位极人臣,已无打小报告的必要了;但他“器度宏远”,为人直谅,“内行修谨,言无枝叶”,“居位慎密,不求声誉,动遵条制,人莫能干以私”。凡事皆出以公心的李沆,平常沉默寡言,被朝中官员戏称为“无口匏”,即今人所说的“闷葫芦”。他曾对弟弟李维说,我早知道这绰号了,但我之所以寡言少语,其由在那些名流、宾客的言谈,对我没有多少启发、帮助,且多有“以希宠奖”之意,让我不好接话头;如果“屈意妄言”,那就变作“世所谓笼罩”,即清议空谈,于事无补。务实理政的李沆,尤其厌恶“浮薄新进喜事之人”,夸夸其谈,讨好卖乖。但从不打小报告的李沆,知人之明、看人之准,从下列两件事即能说明问题。

一是对真宗皇帝的忧虑。与契丹、西夏议和之后,参知政事王旦认为,边患既息,朝廷可以“优游无事”了,可李沆却忧“人主渐生侈心”,常以各地天灾、盗贼等事上奏。王旦不解,说这些小事,何劳烦扰天听?李沆预言道,皇帝年少,要让他知道“四方艰难”,如若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此参政他日之忧也”。待李沆去世,宋真宗果然就封禅泰山,大营宫观,又搞“天书”运动,胡折腾开了。王旦钦佩李沆“先识之远”,赞之谓“真圣人”。

二是对丁谓的预判。寇准与丁谓交好,多次向宰相李沆举荐,说丁谓有才干,宜加重用。可李沆就是不用,寇准问原因,李沆说,“顾其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寇准不服,称丁谓这样的人才,相公您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李沆笑着答曰:“他日后悔,当思吾言也。”后来丁谓得势,就拿寇准开刀,在真宗、刘太后面前告黑状,把他从一品宰相贬至八品司户参军,甚至要逼迫寇准自尽。此时的寇准追悔莫及,不得不佩服李沆的先见之明。而丁谓,恰恰是专打小报告的大玩家。

《礼记》云,“政者,正也”。但在威权人治时代,没有民主机制、没有政务公开,人主偏爱“密启”、好听小报告,就不可避免;而丁谓一类投机钻营的佞人,就常常把打小报告当作陷害忠良、排除异己的政治武器。即便在人民当家作主的现代,不仍有“只花八分钱,审查大半年”,以匿名诬告信扰乱视听、排斥对手的鬼蜮伎俩么?纵然最终查明真相,又总以“查无实据,事出有因”而不了了之,使那些干净、干事的好干部失去晋升机会。以我观之,爱打小报告者,其人品、动机,大抵以不良居多。李沆的“公事则公言之”,才是为人、做官的正道。

“李沆为相,正大光明”。对不打小报告的“圣相”李沆,于今还须加以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