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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酒,青梅酒
时间:2018年07月10日   作者: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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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余莉,单身十年。独生子成人后,自愿参军,上过四年军校,现在主动到内蒙戍边。连队所在的营房坐落在沙漠边缘,当地搞军民共建的方式是:连长带着战士们,利用自己的休息日,帮当地定居点的牧民种梭梭树。

当地处在一个沙进我退,我进沙退的胶着期。如果不种树,一起大风,沙漠的长舌头就能一直舔到你的大门,牢牢地黏住你的门槛。当地人都知道,头天晚上关门入睡时,一定要检查铲沙用的铁锹是否放在家里,这样,遇上一夜狂风呼啸,清晨几乎开不了门的时候,你才有办法出去。

种梭梭之前,战士们要与当地人一起,在临近村庄的沙漠上先种草,就是用铁锹在大片的沙丘上划上“大方格子”,每个格子的边缘种上一溜鸡爪草或固沙草。等草的根茎牢牢地盘住了深层的湿沙,再在格子的中央种梭梭,这样可把梭梭的成活率,从不到30%提升到75%左右,也就是说,每种四棵梭梭,倒有三棵活了。

这是目前人类让沙漠的舌头缩短些,再缩短些的唯一办法。

当地派来与战士一同植草种树的,全是六七十岁上了年纪的人,青壮劳力,不是出门放牧,就是外出打工去了。在沙漠的毒日头底下晒一天回来,战士的头发里、颈窝里、衣兜里,全是无孔不入的黄沙;脸像焦炭一样黑中泛红,手表取下来洗脸,手腕上表壳的白印子,烙得触目惊心。这样的劳作需要解乏,需要水,或者酒。当地老妈妈有时会给战士们带马奶酒喝,来自南方的小伙子们完全喝不惯。余莉的儿子微信妈妈:好想念外公当年酿的杨梅酒、青梅酒。

而余莉的父亲已经去世两年。余莉在菜场看到果贩运来的大篓杨梅时,忽然有了主意:她为何不在去内蒙探亲之前,自己酿一些杨梅酒,来慰藉儿子的思乡之情?

杨梅要选慈溪杨梅、东山杨梅,酒要选清香型或者米香型白酒。杨梅洗净、沥干,在广口玻璃瓶里倒上足足半瓶杨梅,缓缓注酒,用大号的软木塞把瓶子塞紧,静等酒液被杨梅一日日染成紫红。

酿造青梅酒倒是有一点麻烦,因为青梅酸涩,都是就地加工成蜜饯,鲜果青梅,市场上没有卖的。那天,余莉跟小区里相熟的保安大叔说起这烦恼,大叔一拍大腿:这有何难,咱们小区里,春天开花的梅树有好多吧,那都是果梅呀,这会儿正是满地落果没人理。你别烦了,我每天要在小区里巡逻的,我帮你捡!

于是,从这天起,余莉下班进小区,大叔就会递给她一个小簸箩,里面绿中泛黄、黄中泛橙的梅子,有时一小把,有时竟有半簸箩。

余莉再三致谢,大叔不耐烦了,两眼一瞪:“再说客气话我不帮你捡啦,多大点事儿呀。我提醒你一下哦,你要急着看儿子去,青梅上要用牙签戳上很多洞,酿酒入味才更快哦。”

好了,杨梅酒酿成了,过了半个月,青梅酒也酿成了。余莉特意请了年假去探亲。在车站,她发照片给我看:为了防止这装在玻璃瓶里的家酿美酒磕碰到,她特意制作了布背篼,把酒像十世单传的婴儿一样牢牢地护在胸腹之间。

那可不仅是江南的味道,也是一个母亲积攒了许久的挂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