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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无仇
时间:2018年07月10日   作者:朱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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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中国最难处的是婆媳关系,这点大众认同度很高。其实另有一种关系也很难处,那就是父子关系,常言道“无仇不成父子”。

当年大舅子在ICU病房,生命已处于弥留之际。他最渴望喝水,但医生规定只能相隔一两小时用针管往他嘴里滴几滴。“水、水!”那天下午,大舅子用微弱的声音呼喊。岳父赶紧拿着针管走过去,大舅子却扭过头不理他,脸憋得通红。最后换成我老婆去给他滴水,他才张嘴……几个小时后,他就离开了人世。

我的同学老许,四年前中风偏瘫,他的七旬老母常常转几趟车奔波几十里去给他洗衣、做饭,他父亲却从未去看过他。因为怕去了引起老许情绪激动,把另半边也搞瘫了。

为何不少父子间关系会如此紧张?很多情况下是因为做父亲的用力过猛,平日里在家里说一不二,是“一霸手”。尤其某些认为自己人生不成功的父亲,在儿子身上寄予了过大的希望,想让儿子实现自己已然破碎的梦想。殊不知,人各有志,儿子有儿子的梦想,他并不是你身体的延伸,而是一个独立生命体。

“你恨我没关系,只要你将来有出息。”这是无数中国式父亲的口头禅。占领了道德制高点,父亲们逼起儿子来就无所不用其极,比如我、我的大舅子、老许……学生时代基本都是零点后睡觉,早上六点不到起床。最后除了身高少长了几公分,并未见多少学习成果。

中国的儿子们选专业、选职业往往没有自主权,父亲们常常大包大揽。当年我曾有机会当老师,父亲觉得工厂比学校待遇好得多,虽然班主任张老师苦劝,最后我还是走向了工厂的方向……后来验证了张老师的话,眼界决定命运,只看眼前没有前瞻眼光,人生不会成功。

“只要你将来有出息”,在强势型父亲看来,“出息”能抹平父子间一切情感裂缝。可是“出息率”受“二八定律”影响,注定比较低。没“出息”的儿子们多半会更“仇视”父亲,认为自己的不成功都是父亲造成的。

我周围也有一些比较和谐的父子关系,我一位亲戚,父母皆农民,他却读到了名校博士;一位同事,两口子都是车间工人,儿子获得硕士学位,在美国硅谷当软件工程师……这些父亲都奉行“无为而治”,让儿子自由发展。他们深知自己并不出色,见识有限,让孩子自己去寻找未来,有时或许有奇效。 即便儿子没“出息”,以后也怪不着自己。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体育界一度流行“魔鬼教练”,有些教练后来与队员反目为仇,成为了终生的敌人。后来这类教练渐渐就淡出了一线队伍,讲科学、情商高的教练更受欢迎,也更能出成绩。相比教练与队员,父子关系无法解约,注定终身相随,所以处理起来更需要注意方式方法。父亲不要一味只追求一个“严”字,儿子则应该有足够的胸怀,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另外,边界感很重要,父亲不把年少时的儿子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儿子成年了将父亲的财产视为自己的,如此“亲密无间”常常让父子间矛盾丛生。

无“仇”更能成父子,需要改变的只是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