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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桑园
时间:2018年06月12日   作者:吕云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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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阳光分外明媚,行走在乡村纤陌小道上,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里有丝丝清清的、淡淡的、袅袅的芬芳之气沁人心脾。它悠然飘来,暗香浮动,芳气袭人。这是什么香,是丁香、石榴之香?不是;是玫瑰、芍药之香?不是;是槐花、蔷薇之香?也不是……哦,这是桑葚的甜香与桑叶的清香混合之气,原来,我已置身于丁宅乡的桑园果海里了。

身在丁宅桑园,思绪却回到了家乡曾经热闹一时的桑园。我的家乡位于曹娥江畔,在生产集体化的时代,我们那个历史悠久、方圆较大的村落,被划分成四个大队,分别为东家、西家、裕丰、新塘。每个大队都有桑园,开辟在曹娥江边的沙地里。

这种地,鲁迅先生在《故乡》一文中说过,就是闰土家乡的“夜潮地”,我们与闰土家乡隔江相望。桑园离村民居住之处有八九里路,与戏曲《何文秀》中的“九里桑园”似相吻合,所以我至今称其为“九里桑园”。不过《何文秀》“九里桑园”中的“九里”,是指离海宁县城九里,我们的“九里桑园”是离村子九里。

九里桑园,是我小时的乐园。桑园,那时叫桑场,是一个经济独立核算的队属单位,种桑养蚕,还套种其他农作物,多种经营,出产颇丰。父亲曾担任桑场里的会计,母亲便随他去桑场工作,采桑养蚕,夫唱妇随,其乐融融。因此,我那时也经常去桑园。但我关注的不是桑叶的嫩绿肥大,也不是蚕宝宝的晶莹肥亮,而是树上的桑葚何时可以摘吃,何时可饱口福。

我们的九里桑园,不像丁宅果桑,将桑葚作为水果出售;九里桑园当时主要是为了养蚕,桑葚是任人免费采摘的,很合我的“胃口”。每年,随着杜鹃的声声催鸣,桑树渐渐发芽生叶,桑叶渐长渐大,渐绿渐肥,乃至青翠满树。这时节,我放学回家,或者是星期天,常与同伴们往桑园跑,去刺探桑葚是否成熟。

初时,密密的桑葚羞涩地在碧绿的桑叶间躲藏着,小小的、青青的,难入我的“法眼”。去的次数多了,桑葚就露出“红红的笑脸”相迎,虽说桑葚红了,但还不成熟,还不宜吃。可是我们已经等不及了,望着鲜艳红润的桑葚,岂有不吃的道理,于是胡乱地采摘一把,一颗颗地往嘴里送,也品味不出什么真味,唯觉淡淡的、酸酸的,甚至是涩涩的。然而,我们还是天天去,天天摘,天天吃。

仿佛一夜间,采桑葚的人忽然多了起来,大人们收工时也加入了采摘队伍,带给家里的孩子吃。原来桑葚已经完全成熟了,桑树枝头,绿叶之间,满是紫红的桑葚。胖嘟嘟的,紫郁郁的,颗颗饱满,粒粒圆润,令人垂涎欲滴。放眼望去,绿的是桑叶,紫的是桑葚,万绿丛中,紫星点点,煞是诱人,难怪采摘的人多了。我们当然也不甘落后,蜂拥而上,大把采摘,送到嘴里,从口甜到心里。

我对桑葚的好感,还在于桑葚救过一位远房亲戚的命。他当年因劳累过度,长年头痛、头晕,腰酸腿软,加上家庭困难,时常断炊,营养不良。有一年青黄不接之时,病得奄奄一息,无钱送入医院,幸好此时桑园里的桑葚成熟了,家人便摘来喂给他吃,既当饭,又当药。没出几日,他的病居然奇迹般地好起来了,头也不痛、腰也不酸、目也不眩了。

如今,故乡的九里桑园早已荒废,望着丁宅桑园里的绿叶紫果,重温儿时的美好旧梦,才发现原来那甜甜的幸福记忆一直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