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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向着更多的可能
时间:2018年03月06日   作者:王征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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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在妈妈那儿掐的菜薹,放冰箱未及炒,再看,顶上开出十字黄花。葱绿与娇黄一搭,比红花绿叶还明媚,真是春心难抑呵。自然还能吃,但既开花,不如当花赏。拿个玻璃瓶,将菜花插起来,室内多了一枝春。

今年雨水多,春来配速慢。逢天好,下班后就沿溪畔绿道慢跑。夕阳将我的身影拉得纤长窈窕,扎在腰部的皮肤衣成了蓬蓬裙,有点不信那具身体是自己的。奔跑让我挣脱了年龄的箍锁,挣脱了早春的瑟缩,“四时可爱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是吧?到底是春天了,跑了一公里,只一件速干衣还冒汗,正好,迎着恻恻轻寒翦翦风,淬炼一把。

这条溪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余英溪”,古老得很。自西晋,前溪歌舞起于此。当时,溪水两岸种满了桃。九尽桃花开,桃花水一路东流,“鸭头青水浓如染,水面桃花弄春脸”,对,是苏东坡的句子,放彼时,无比贴切。如今的余英溪倒没有循着远古模样打扮,植若干桃,系几叶舟。美池与桑竹,鸡鸣与犬吠,到底是不在了。如今卧几座小桥,像绣花鞋子上的褡袢。岸边,种柳、种梅。柳条软了,临水依依,跑过看,爬满了鹅黄的钉子。风一吹,显出很婀娜的弧度。《牡丹亭·惊梦》里的唱词“春如线”,这会儿去看看柳条就懂得了。梅长得比桃瘦,骨感,花朵清雅。张爱玲当初形容苏青的美,说她像喜庆人家饽饽上的那个红点,桃花就是那个红点的美。这是梅花没有的。我发现这个小城各处都种梅,公园、街巷,有点诗人胚子往仕途上蹭的意思,不太懂。今日跑步,想明白了,冬尽春来的转轨,若没凌寒的草木提示,人进入春天的进程,怕要延迟很多。

开得很兴头的,还有茶花。累累的花苞,有鸽子蛋那么大,破酥后,秾缛华丽,沉甸甸,足以上美人的头。

也有老人在堤堰上翻地。偶尔支着锄头停一停,喘口气,望望天,让躬身过久的腰肌松缓一下,再躬身一锄一锄,不负春光。我希望自己在他那个年纪,还能翻耕我的土地,勤勉地写作、跑步,扎在音乐的江湖,孜孜无悔。

这样的季节,人容易被触动,因为自然,因为奔跑,因为生命。因为大地在重新开始,人渴望加入春天,重新开始。

再往前,就是杨树林了。光秃秃的枝丫下,是复苏的草。草根恋土,只要还有深厚的土地,生命就能生生不息。婆婆纳、三叶草、小鸡草、棉花草、艾、蒲公英,还有青苔等等,旧年的积雪化掉后,它们就绿在那里了。像是白雪孵出的,一窝窝,似被梦想冠冕的青春少年。是小提琴的春天吧,吱吱啦啦,维瓦尔第的《春》。当年作曲家在故乡威尼斯仁爱救济院任职,教40位高颜值又有艺术天赋的女孩子习乐。虽然都是被遗弃的私生女,她们坚持每天四五小时练习声乐、器乐,每人精通至少两种乐器。这个女子乐团一度成为威尼斯最顶尖的。当姑娘们呈现小提琴协奏曲《春》,音乐带我们走向舒缓、清新又鲜活的春天,还有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