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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窗,那盏灯
时间:2018年02月13日   作者:孟红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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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年少青春的我,因高考落榜,被无情的命运狠狠地甩进漆黑无边的大海。为了瑰丽的大学梦,我和其他高考落榜生一起,黯然走进近乎放养式管理的高复班。在“高复”的日子里,我每天要穿过分水镇武盛老街去教室学习。清晨,我在黎明的光亮中吃力地醒来,从亲戚家踩着老街的石板路,第一个到教室。晚上下课后,又常常最后一个从教室回到亲戚家。老街上,除了昏黄的灯光,只有我孤单的影子亲密地尾随。固定不变的作息,以致分水武盛街在我的印象中,是一条清冷的总是洒着昏黄灯光的老街,街上的店门总是冷漠地关着。

在那样的学习状态下,我一度陷入对前途的悲观和迷茫中,看不见人生的光亮,闻不到春天的气息,感受不到秋月的静美,也听不见汽笛的远航声。

作为一个充满青春幻想的女孩,要走过漫长的四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需要信念,需要力量,需要一盏点亮人生航向的明灯。

事实上,武盛街上店铺林立,书店、布店、理发店、五金店、照相馆等等,这些店铺繁华着白天的武盛街。那时,我也会在白天的课余时间到街上的新华书店看书。上世纪80年代末,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当时的书店和图书馆无疑是人们获取知识和信息的主要渠道。老街上的书店虽然不大,但只有在这个承载人类精神文明的书店里,还能让我暂时忘却内心的苦闷,释放些许繁重的学习压力。只有在这个蓄满智慧之光的店里,才能让我看到一丝从黑暗中透出来的光亮。

一个午间,我照例去街上的书店看书。翻着翻着,无意中在书架上看到一本书,正是这本书,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迷茫而漆黑的人生之路。也是这本书,支撑着我此后乃至现在的人生。以后只要遇到困难和挫折,我就会自然地想到这本书和书中的主人公。这本书就是《十九世纪与拿破仑齐名的女人——海伦·凯勒》。

在书里我看到了一位既聋又盲且哑名海伦的女孩,生活在看不见、听不到、不能说的无光无声的黑暗世界里。她以旁人无法想象的意志,克服了正常人无法体会的种种困难,学会用盲文看书、写作,并成为19世纪美国著名的女作家、教育家、慈善家和社会活动家。

海伦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文附在书上。她在假设的三天光明中,通过敏锐的触觉、丰富的想象、细腻的情愫,给我展现了她所看到的有生命和无生命的朋友、人类和自然的历史以及忙于生活事务的日常世界。大千世界在她短短三天的视线里,是那么丰富、多彩、神奇、销魂和陶醉。花朵在她眼里有着美妙的丝绒般的质地,松针或绵软的草叶在她眼里比最豪华的波斯地毯还要可爱,自然历史博物馆和美术博物馆在她眼里是个巨大的宝藏,那里充满了夺目的光彩、温暖的色调和迷人的线条。人们的日常世界在她眼里是一个万紫千红、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的百花园!而这些却被我们所谓的“正常人”忽略了。

得到这本书,我如获至宝。我崇拜地将它放在床头,每天晚上回家都要拿在手上翻一下,即使不看里面的内容,也要做个仪式,将它放在心窝里温暖片刻,因为我找到了前行的楷模,终于可以不再与自己的影子为伴了。

有了海伦的陪伴,有了精神力量和信念之灯,我的求知欲和学习状态一直保持在最佳状态,一度的忧伤和迷茫在每天的水流中渐渐远去,日子也慢慢地变得温暖起来。这本书一直陪伴我到当年的高考结束。那一年,我如愿地脱下自卑的寒衣,顺利地跳出“农门”,走进省城,跨进大学的殿堂。

再回首,分水老街上的新华书店,恰似一扇明亮的窗户,透过这扇窗,我找到了生命中的航向灯。从那以后,我对新华书店和书店里的书,更添了一份神圣的挥之不去的情结。

上大学时,每逢周末去西湖边,总会不由自主地走进位于湖滨的外文书店。《牛津英汉双解词典》、新概念英语和各种英语读物,引领我在外语的世界里沉醉和舞蹈,是它们,打开了我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窗口。位于杭州解放路上的新华书店,又使我常常邂逅诸多中外名人名著。《安娜·卡列尼娜》《约翰·克里斯朵夫》《源氏物语》《浮士德》《张爱玲文集》《徐志摩全集》等,这些名著诱使我在文学的星空里快乐遨游而不知归去。

从事教学工作后,只要出差去省城,总会到杭州文二路上的教师书店寻宝。《学习的革命》《教学模式论》《课堂观察:走向专业的听评课》《谛听教育的春天》等等,这些教师用书指点着我在教育科研的路上展翅飞翔。

浓浓的书店情结,像当年求学的影子一样,一直忠诚地伴随着我,不管到哪里,只要看到新华书店,我的身子都会不由自主地折进去,去那里探寻文明的火炬,邂逅智者的诤言,采撷精神的花束。每次跨进亮堂的新华书店,望着那一排排优雅着高贵身子的书籍,觉得世间最华美的居室非其莫属。

“修竹压檐桑四围,小斋幽敞明朱辉。”在我有涯的生命原野里,一扇扇明亮的窗户,一盏盏智慧的明灯,陪伴着我求学、教书、阅读和写作的人生。守着修竹和桑麻,坐在幽静敞亮的书斋里,读着从书店淘得的书,我还需要什么明月清风,需要什么丝竹雅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