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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打的白菜,雪压的萝卜
时间:2018年01月09日   作者:余世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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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已很难见到霜了。

早起,进山去,透过车窗,我看到霜了。人家的屋顶,菜园中,草地上,灰白灰白的,薄薄的一层,像我有些早衰的双鬓。

到某村办事,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多么羡慕那些乡下人,坐在家门口晒晒冬阳。明亮、温暖的冬阳,绝对抵得上一件棉袄。屋子旁,是篱笆小菜园,园里种着白菜、萝卜、莴笋之类,菜叶上的霜开始融化,晶莹发亮。被霜打过的白菜,那种名叫上海青的,略微发蔫的叶片舒展开来,碧如翡翠。

我心暗喜:中午有这霜打的白菜吃了。

这农家种的白菜,生在秋天里,吃起来还是有些干巴,发涩。但若经霜一打,又经农家的柴火灶炒来,味道变得柔和多了,干涩不再,吃来软绵绵、甜丝丝的,别有一番妙味。

办完事,午餐,在一农民家吃工作餐。名是工作餐,菜却弄得不少,村书记亲自作陪。我坐到桌子边,却有些失望:偏偏没有霜打的白菜,尽是从城里贩运来的反季节的黄瓜、香芹等,乡下以这些菜为贵重……

我说:不用太客气,炒碗白菜就行。

村书记说:白菜有什么吃头?

看来,食本无好坏,全在各人的想法。食是这样,世间事物,又何尝不都是这样?对于每个人来说,即使一件小事,也未必尽能依了自己的想法。

忽然,想起雪压的萝卜来。相比较而言,平原地区的白菜好吃,高山上的萝卜好吃。秋天的萝卜辛辣,少水分,但若经霜一打,就变得甜而多汁了,再经雪一压,甜且脆 。在野外,口渴了,拔棵萝卜,咬去皮,如吃砀山雪梨般。

又想起从前,蛰居山里。隆冬,下一场大雪,把整个山村完全覆盖住。不见了田野,不见了河流。家里没菜吃了,我提着篮子,和妈妈一起去弄菜。走进自家的菜园,隐隐约约,辨得清萝卜地。用手扒开厚厚的积雪,露出翠绿的萝卜缨子。拔出一棵棵萝卜,看萝卜露在外面的部分,冻成了半透明状。若明天,雪后天晴,整个大地都被冻住了,这些萝卜就再也拔不出来了。雪夜,村中更添几分雪寒。烧个泥巴炉子耳子锅,煮萝卜吃。那萝卜稍煮即烂,吃来甜美酥软。如果再加点肉食,味道就更好了。

最好吃的,还是除夕夜的萝卜蒸面,为本地风俗。年年除夕,合家团聚,妈妈切肥肉,炼出很多猪油,将萝卜切成大块,垫在锅底,再放上面条。一边拌动面条,一边洒水泼油。面熟了,萝卜也蒸烂了,饱吸了猪油,肥美圆润,我以为,这萝卜比蒸面更好吃。萝卜蒸面很多,一直吃到来年。

日子过得真快,历换又一年!离回老家过春节的日子,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