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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小印章
时间:2017年11月14日   作者:应红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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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空整理了一下柜子,从角落的一个小铁盒里找出了一枚小印章。失踪都快20年了,本以为这枚小章已经在几次搬家中丢失。失而复得,小章上“如蒙刊用,稿费请寄希望工程”几个仿宋字体依然非常清晰。这枚小小的印章,记载了我当年为希望工程付出过的一份微薄热情。

上世纪80年代后期,扶持贫困学子上学的“希望工程”在中国大地上轰轰烈烈开展起来,无数的爱心人士都伸出了援助的双手,多所希望学校一夜之间在中国大地上建立起来。在这场爱心的洪流中,我没法无动于衷,每次捐款或多或少,总有我的一份。当时非常感动于解海龙先生所拍的那张大眼睛小姑娘苏明娟的照片,面对这双渴望求知的眼睛,我深受撼动,想起了小学时候同桌好友的遭遇。

我的小学是舟山群岛一个很小的弹丸小岛上的乡村小学,同桌是一个叫庆国的非常憨厚的小男孩,他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和他相差一岁半的弟弟。上世纪70年代的农村,一个家庭有三四个孩子是非常正常的。当时,因为家里贫困,孩子们辍学、流生也很常见。庆国因为家里吃口多,哥哥在上初中,交不起8元钱的学费,只能辍学放鸭子去了。

那天放学我去找他,看见他坐在海塘上,背着个破旧的书包,一边看管着一群鸭子,一边在自习看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痛……回家的时候,我把父母给的两元零花钱塞给他,希望他继续回学校去读书。那时我父母在单位上班,是这座小岛上为数不多的居民户口家庭,经济条件相对宽裕。但是庆国死活不要我给的钱,最后我不得不把钱扔在地上,跑开了。

当天晚上,庆国的妈妈拎了满满的一篮子鸭蛋到我家来,让母亲收下,并一个劲地夸我。母亲知道他家困难,坚持不收。争执中,篮子掉在地上,半篮子鸭蛋霎时破碎了。庆国妈妈看着破碎的鸭蛋心疼得流出泪来,我母亲也不好再坚持,拿出一个饭盆捡拾破碎的鸭蛋,算是收下了。第二天,父亲拿了压在箱底的10斤全国粮票,又买了1斤菜籽油(那时每个居民购粮证每月定额油票只有4两),送到庆国家去。但是庆国,终究还是没有再回到教室里来。15岁那年,庆国在打工时不慎落海,再也没有回来。

工作后,我相继参加过舟山市聋哑学校、蓝天民工子弟学校、舟山市千荷学校的结对助学活动,懂得了“付出其实是一种快乐”的生活哲理,因为一点点微薄的付出,收获更多的是孩子们带给我的感动。前几年,我受邀参加舟山聋哑学校的一次文艺汇演活动,那个穿着绿荷裙、扎着两个发髻的小女孩,活泼伶俐,清秀可爱,如果走在大街上,根本看不出她和别的漂亮小女孩有什么差别。她为我们跳了一支欢快的舞蹈《采蘑菇的小姑娘》,台上的她像一只活泼的花蝴蝶,在花丛中、在树林间跳跃着,寻找着……舞蹈完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而小女孩却没有丝毫反应,这时我才猛然意识到,小女孩听不到我们为她送出的掌声,她是凭借着台下手语老师的指挥,才完成那套精彩的舞蹈动作的。

回望那幢我已经走过很多遍的教学楼,总有几个结对的孩子不舍地倚在栏杆旁,满眼留恋地目送我们离开。他们需要全社会更多的关爱、理解和尊重,让他们如春天的小树,得到更多的呵护和关爱,使他们能够和别的孩子一样茁壮地成长起来。

我刻制的这枚小章,大概用了5年多。那些日子里,我发出去的每篇稿件都不留作者联系地址,只在稿件右上角加盖这个小章。1999年初,中国青基会决定:不再直接接受救助失学儿童的捐款。希望工程由救助失学儿童转向对优秀受助生的跟踪培养;希望小学由硬件建设转向软件建设。当时,我也开始慢慢通过电子邮件投稿。这个小章便被废弃在一旁。如今,它已成了一个值得纪念和收藏的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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