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能做什么”到“该做什么”
□胡建新
前不久,跳水名将郭晶晶在香港大学经管学院25周年晚宴上发表题为《跨越二十五载》的演讲,在回顾自己奋斗历程时说:“人生不是一场静态的博弈,而是一段不断扩展边界的旅程。当我们不再问我能做什么,而是问我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天赋便有了一个更辽阔的归宿,成为连接更多起点的一个桥梁。”
郭晶晶的演讲富有温情和哲理,值得深思和践行。“能做什么”与“该做什么”,看似仅有一字之差,实则是一场人生坐标系的重大转换。前者指向能力的边界,后者指向责任的召唤;前者考量的是“我拥有什么”,后者考虑的是“社会需要什么”;前者计算的是“我能获得什么”,后者思索的是“我该给予什么”;前者是生命低处的自我保全,后者是人生高地的价值攀升。从“能做什么”到“该做什么”,是一个人从封闭走向开放、从能力展示走向价值创造的蝶变之路。它从“小我”的茧房中破壳而出,向着“大我”的辽阔疆域振翅而飞。
通常而言,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主要基于现有条件和能力去做,等于走现成的路、干熟悉的事,很容易做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却需要创造条件、改善环境,重新学习知识和技能,不容易做到。二者既是能力与素质的差别,更是志向与境界的差异。一般情况下,每个人最初认识自己、接触世界,往往都是从“能”开始的——能跑多快、能跳多高,能解什么题、能挑什么担……这些基于天赋的“能”,构成了个人立足社会的最初资本。但是,如果“能做什么”只服务于自己,终究是漂泊不定的,唯有找到“该做什么”的方向和目标,才能让天赋之流归入大海,获得真正的安顿。
不过,“能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背后,可能潜藏着一种危险——若一个人习惯于用“能做什么”来规划人生,实际上是在用既有能力给自己画地为牢,以致坐享其成、不思进取。社会学家曾发出“能力陷阱”的警示:越是擅长某件事的人,越容易被这件事定义,越可能成为能力的附庸。而当一个人从“能做什么”向“该做什么”转变时,已然将自己从孤立的个体嵌入时代的脉搏、社会的需求和那些尚未被满足的空缺之中。纵观历史长河,举凡熠熠生辉的人生,大多成就了从“能做什么”到“该做什么”的转变。钱学森精通力学,本可留洋安居、深耕学术,但他心系祖国,毅然决然地踏上归国之路,筑起了中国航天事业的坚实根基;张桂梅长期从事教学,本可安守讲台、安稳度日,可她为解山区贫困女孩上学之难,倾尽所有精力创办免费女子高中,点亮了大山女孩的人生梦想。
或许有人会问:倡导“该做什么”,是否意味着排斥“能做什么”而提倡人们去做一些力所不及的事?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能做什么”是基础,没有做事的能力,“该做什么”必然是空中楼阁。一个人无论境界有多高、抱负有多大,往往都是从“能做什么”开始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能”是燃料,“该”是方向盘。没有燃料,车辆无法启动;没有方向盘,车子只会在原地空转,甚或滑向深渊。从“能做什么”到“该做什么”的跨越,本质上是让能力接受更高维度的价值指引,从而突破原有的边界。这种突破,不仅需要勇气,而且需要境界。因为“该”常常不在舒适区,没有现成的路径、确定的回报,甚至可能招致不解和非议。但人生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静态的博弈堪称零和游戏,动态的旅程却能在责任驱动下不断突破旧的边界、拓展新的疆域。当一个人真心实意回应“该做什么”时,便会发现自己的能力比想象的更丰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