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翅帽”里有智慧

　　□侯杰

　　我们在宋朝题材的电视剧里经常能看到，一群穿着朝服的官员站在宫殿等待皇帝驾到，他们头上戴着乌纱帽，乌纱帽的左右有两个竹竿一样的长条，像是一双翅膀。这种帽饰，史书称“展脚幞头”，俗称长翅帽。

　　长翅帽的发明，与宋太祖赵匡胤有关。

　　公元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北宋。新朝初立，朝堂礼制尚未定型，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文武旧臣，尊卑界限也需要慢慢养成。每逢早朝、大朝会，常有文武百官无视礼制，侧身交头接耳，会风一团糟。

　　旧臣多有功于社稷，若动辄重罚，恐落下薄情寡义、猜忌功臣的骂名；若一味纵容，朝堂又威严无存，国事难行。赵匡胤数次当庭训诫，收效甚微。

　　当时官员的帽子多是软质幞头，与今天有护耳的栽绒帽（“雷锋帽”）十分相似。赵匡胤考虑良久，顿生一计，他准备打造新式官帽，把软质幞头改成硬翅，给会场交头接耳设置“障碍”。 

　　新制长翅帽，以乌纱为帽身主体，保留传统官帽形制。两侧加装硬挺长翅，以铁丝、琴弦或竹篾为内芯，外裹黑色绫罗，边缘缝制细密，不易弯折破损。单根长翅一尺二寸，两根横向展开，总宽近三尺，造型方正肃穆。文武百官上朝、祭祀、大典等正式场合，必须统一佩戴长翅帽，违者以失礼论处。退朝后、日常办公、外出巡访等场合，才可换回软质便帽。

　　当然，长翅帽作为防止交头接耳的“职场神器”，只是事情的表象，也可能仅仅是民间传说的附会。赵匡胤将其纳入官方舆服制度，定为宋朝君臣通用的标准冠饰，是因为它代表着朝堂威仪和宋朝为官端正、君臣共治的理念，也充分体现着他的政治智慧。

　　长长的帽翅看似累赘，但众多官员列队站立，一眼望去，气宇轩昂，队列齐整，既显朝堂威仪，又暗合“承上之意”的政治隐喻。

　　据《宋史·舆服志》记载：“国朝之制，君臣通服平脚。”也就是说，宋朝上朝的时候，不止是官员，皇帝也要佩戴同款长翅冠帽。在此之前，历代王朝大多严格区分君臣服饰。帝王冠服自成一体，和臣子服饰差异明显，用来彰显皇权至高无上。宋朝却一改旧制，君臣使用形制相同的幞头，尊卑等级不靠样式区分，只靠材质、纹样和做工细节来体现。君臣同款的冠服，直观地体现出宋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治国理念。这种礼制，弱化了森严的君臣等级隔阂，是宋代独有的政治特点。

　　另外，长翅帽的造型也把为官准则变成了头顶的行为约束器。帽翅笔直对称、横向平展，形态端正规整，时刻提醒着朝堂众人，做官处事要立身端正、公平无私、心胸坦荡。人的身姿一旦歪斜，帽翅就会跟着偏移。仪态不端，一眼就能看出，无法遮掩。

　　有个民间故事，讲宰相寇准某一天微服出行，视察民情。他着青衣，戴小帽，扮作书生。与一位长者交谈时，对方却恭敬跪拜，寇准疑惑询问，长者笑道：“相公不必隐瞒，方才你过狭巷时，侧身左顾右盼，生怕碰着帽子，若非常戴长翅帽，怎会有这般习惯？”这位长者的观察力实在惊人。

　　两宋三百余年，长翅帽始终是朝堂标配。直至元朝建立，推行蒙古族冠服制度，它才退出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