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鱼

　　□李振南

　　看到刚出水的香鱼时，我一下子就被它迷住了：那苗条、侧扁的身材，圆润、下抿的嘴巴，细密、整齐的银白色鳞片，还有青色的脊背、黄色的侧线、淡黄色的鳍和尾巴，怎么看都是一种青春窈窕、端庄清丽、玲珑可爱的鱼儿。

　　香鱼隶属于胡瓜鱼目香鱼科，因能射香脂而得名，它在各地还有年鱼、瓜鱼、细鳞鱼、香油鱼、海胎鱼、仙胎鱼、秋生子、记月鱼等俗名。香鱼为咸淡水洄游性鱼类，每年秋季到河口产卵，产卵后体质虚弱，力竭而死。它们的生命极为短暂，只有一年时间，故有“年鱼”之称。另外，到了大海的香鱼常混入形态与它们相似的青鳞鱼、沙丁鱼鱼群中，故还有“溪鳁”的别称。

　　孵化后的幼鱼先进入大海越冬，待次年春季幼鱼体长达到三四厘米时，再成群结队溯河而上，到水质清冽、纯净的溪流里生长发育。据说香鱼在逆流中游泳时，即便遇到急流、洪峰或其他障碍物，也会奋不顾身冲破重重阻力，奋勇前进。最快时，一天行程可达20公里。

　　历史上，最早将香鱼收入志书的是三国时期的沈莹，他在《临海水土异物志》中写道：““宛鱼”鱼，三月生溪中，裁长一寸，至十月中，东还死于海，香气闻于水上，到时月辄复更生。”经后世学者考证，““宛鱼””通“鳁”， “宛鱼”鱼就是鳁鱼，也即溪鳁。到明代嘉靖年间，乐清名士朱谏对雁荡山香鱼的生物学习性进行了更为详细的描述，他在《雁山志》里写：“香鱼，一名细鳞鱼。无腥而鳞极细，肉甚美，生雁山溪涧中与潮水相通处。春初时生，月长一寸，九月以后可盈一尺，则赴潮际生子。生已，则黑脊而死于咸水中。次年春初，子复化为鱼苗，仍入淡水中随月而长，五月以后可长五寸，渔者始取以鬻诸人，味极清美，作干鱼尤佳。凡荡水入江处皆有之，在乐清则石门潭为盛，筋竹溪芙蓉溪次之……”这也是雁荡山香鱼见诸文字的最早记录。

　　朱谏十分喜爱香鱼，他曾说过“岂以五斗，易我五珍”，这“五珍”就包括了香鱼。后来，万历年间的文学家冯时可将雁茗茶、观音竹、金星草、山乐官和香鱼正式写进了《雨航杂录》，并引用了朱谏《雁山志》中写香鱼的内容，称香鱼为“记月鱼”。所谓“记月鱼”，就是“计月鱼”，即香鱼的生长速度可以用月份来计量。朱谏还写有一首《寄香鱼与赵云溪》诗：“雁荡出香鱼，清甜味有余。”

　　在朱谏的影响下，后来许多文人雅士也来雁荡山寻觅香鱼，并留下不少诗作。明万历温州诗人王至言在《石门潭》诗中有“每见香鱼淰，兼之元鹿舐”之句。清嘉庆诗人张振夔在《香鱼》一诗中写道：“石门破镜乍开奁，中有嘉鱼两指纤。抵网难禁情性耿，登盘尽喜色香兼。不容折柳穿腮卖，似悔唼花闭口严。落日腥风吹海角，谁家罢脍醉厌厌。”清人陈朝酆也有《香鱼诗》曰：“研脍如何味更长，调姜屑桂费思量。谁知臭浪腥风外，异种生来体自香。”

　　香鱼因其肉质细腻多脂，品味鲜美香甜，营养价值很高，素有“淡水鱼之王”的美称。据说一位名叫丹尔的美国鱼类专家曾称它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鱼类”。

　　香鱼形态优美，花色艳丽，本来也可以作为一种观赏鱼类饲养，但它性格暴躁，出水后如不迅速投放到饲养的地方，会蹦跳不止，很快死去，因此烘焙食用最佳。这也是雁荡山人最为普遍的吃法，他们将网捕的香鱼剖后洗净，在炉火上慢慢烘烤数十分钟，待香鱼油脂渗溢后捞上餐桌。此时，香鱼色如黄金，香气四溢，肉脆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