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的眼泪

　　□唐宝民

　　沈从文研究专家张新颖教授说：“沈从文本来就是感情纤细敏锐的人，流泪是感情表达的一种自然方式；同时他也是个隐忍的人，他会用其他的方式来压抑、分散或者表达感情。”

　　1977年，年仅59岁的诗人穆旦去世，沈从文与穆旦交往很深，“得消息时，不禁老泪纵横！”1985年，记者到沈从文家采访，问起“文革”的事，沈从文说：“在‘文革’里我最大的功劳是扫厕所，特别是女厕所，我打扫得可干净了。”女记者听了，便走过去拥着老人的肩膀说：“沈老，您真是受委屈了！”沈从文听完这句话，抱着女记者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什么也不说，就是不停地哭。后来，还是张兆和走过来，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慰，他才安静下来。

　　1982年5月，沈从文回故乡凤凰，在家乡听傩堂戏时，听着听着就流泪了，黄永玉做过这样的记述：“一天下午，城里十几位熟人带着锣鼓上院子来唱‘高腔’和‘傩堂’。头一句记得是‘李三娘’，唢呐一响，从文表叔交着腿，双手置膝的静穆起来。‘不信……芳……春……厌、老、人……’听到这里，他和另外几位朋友都哭了。眼镜里流满泪水，又滴在手背上。他仍然一动不动。”后来生病在家，偶然听到“傩堂”两个字时，他也会默默地流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沈从文的眼泪，既有对弱者的同情，也有对逝去岁月的伤怀和对故去亲友的怀念，更多的则是内心长久委屈的释放。他的眼泪，是一代知识分子在苦难之后内心悲苦的释怀，也让我们看到了他真性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