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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1日 > 炎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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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抑卮与浙江兴业银行
作者:李贤哲
  1911年,金融风潮席卷全国。据统计,在这场风潮中,杭州的票号全部覆灭,钱庄倒了一大片。在满地哀鸿中,只有浙江兴业银行渡过了难关,这得益于蒋抑卮艰苦的奔走斡旋。
  蒋抑卮(1874~1940)杭州人。号鸿林,谱名玉林,字一枝,以字行,是浙江兴业银行创办人之一。业余好聚深奥繁难之古籍,尤以清儒声音训诂之书为重。从章太炎学文字音韵,与鲁迅为多年好友,曾出资代鲁迅刊行《域外小说集》。家有凡将草堂藏书,大部为钱塘汪氏万宜楼旧藏,约5万册。与叶景葵、张元济等为多年好友,合众图书馆筹建之初,即以藏书相馈赠,并捐助基金5万元。该馆为之编《杭州蒋氏凡将草堂藏书目录》一册,著录图书2584部,其余曾作句读、批注之书,部分由长子蒋俊吾于解放初捐献给华东文管会,另有一部分于“文化大革命”中被毁。
  如今,如果问:羊坝头那家老银行你知道吗?很多杭州人会答知道。是的,那里有家欧式建筑的银行。有人叫它老银行,有人叫它英国银行,有人叫它外国洋行……实际上,它门口那块灰斑点点的石块上写着它的身世:“此楼始建于1918年前后,现为中国工商银行杭州市羊坝头支行。1923年建成后成为省内标志性金融建筑——浙江兴业银行”。这是一座三层西式古典主义建筑,入口台阶两边是爱奥尼亚双柱式门楼,柱身是苏州金山花岗岩,建筑中部冠戴高突的圆顶,显得气势宏伟,堪称杭州早期金融建筑中的典范。
  1911年10月的一个早晨,蒋抑卮正在看鲁迅寄来的一封信。他在日本留学时与鲁迅颇为投缘,那些聚在东京的小茶馆里谈天说地的时光,是他最快乐的回忆。他回国后,时常与鲁迅书信往来,互问近况。这时,一个银行职员慌乱地冲了进来,“请……请蒋先生马上去银行……”
  这个浙江省第一家银行、全国第一家商办银行,成立于在1907年10月5日。这一天,中山中路边的太平坊,即今天的太平坊巷,有家银行开张了。来的人特别多,中山中路几乎被堵塞。门侍高声叫唱,来客纷纷和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抱拳作揖,道贺声声。那时,杭州人只知道金铺、票号、钱庄,还从没听到过“银行”,来客不由得想起二三十年前也开在这附近的“阜康钱庄”。那是大名鼎鼎的胡雪岩创办的钱庄,在全国有二十多家分号,着实红火了二十多年。当初阜康钱庄开业时,杭州城内官商两界的知名人物统统请来了,到处晃动着花翎、朝珠和官服。而今天,来的大都是生意场上的。什么是银行?不就是钱庄嘛。可眼前的银行与钱庄大不一样,进钱庄,迎面就是高大的柜台,柜台上有直通屋顶的铁栅栏围住,而这家银行的柜台缩了很多,留出大厅给客户。
  终于,那个较胖的男人开始致辞了。他叫汤寿潜,是浙江铁路公司的总经理,银行的创办人。那个瘦的叫蒋抑卮,蒋广昌绸庄少东家,银行实际掌权人。致词的大意是:清政府为了贪图外商提供的浙赣铁路借款,不惜饮鸩止渴,出卖路权,激起了我省民众的反抗,由此成立了浙江铁路公司。公司公开招募铁路股款,现已募得股款2300万元,是外商允诺借款的两倍。这么多钱存放在沪杭30多家钱庄,支取、保管、运用都成了大问题,于是决定成立银行,取“振兴实业”之义,银行名为“浙江兴业银行”。
  蒋抑卮敏感地意识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但,有什么事能让助手如此慌乱呢?他边换衣服边听到“武昌起义”几个字。蒋抑卮的性格精明冷静,是干实事之人。这两年来,浙兴银行在他的倡议下又开设了上海分行和武汉分行。1909年8月,沪杭甬铁路沪杭段全线建成通车,其工费之低,质量之高,为中外所公认,这里面,倾注了蒋抑卮大量心血。匆匆赶往银行的路上,蒋抑卮弄清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原来,武昌起义轰轰烈烈,但社会上传出谣言:汉口的浙兴分行倒闭了……谣言传到杭州,那些持有浙兴银行钞票的人慌了,纷纷涌来挤兑银元,终于酿成“挤兑风潮”。赶到银行,蒋抑卮见到的是怎样的情景啊:太平坊、中山中路上都是人,人流都朝浙兴银行涌来。“挤兑者争先恐后,撞门攀窗,几乎不顾生死。手中所持者,不过一元或五元纸币数张,或二三百元存单一纸。”当他挤进人流试图进银行时,单薄的身子似乎随时会被揉碎。蒋抑卮清楚地记得,在他9岁那年,曾亲眼目睹阜康钱庄被挤兑。当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啊,人山人海,群情激愤。那以后,阜康钱庄就垮了,胡雪岩也垮了……浙兴银行发行钞票虽有十足的准备金,但资金大部分放贷出去了,任何银行也应付不了这样的局面啊。想到这里,蒋抑卮立即掉头往外挤,立即想法子救银行。情急之间,他叫来夫人,将自家的私财倾囊而出。不够,再冲进父亲的房间,说明银行的燃眉之急,要求整个蒋家“出私财以济急”。
  虽然蒋家那时已是杭州城内有名的巨商,但,银行那边仿佛是无底黑洞,提过去的现银一一被吞没。蒋抑卮像个上紧发条的铁陀螺,忘了吃饭,忘了休息,只知奔走旋转,利用蒋家的各种社会关系,多方调集现银。最后以自己的名义从两浙盐运使、湖州巨商周庆云处借到了巨额现银。当一箱箱银元摆在了银行柜台里,蒋抑卮惊魂方安,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来。撞门攀窗者,也纷纷安静下来,缓缓退去,中山中路上的人流终于改变了方向,挤兑风潮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