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说北京潘家园的盛况了，惜乎遥距千山万水不得过访。这不，有一位先生从中觅得若干张当年北京市文物局职工拟写的文物去向记录，据此勾勒出一份《林彪集团主要成员窃夺国家及私人文物的若干记录》，结果做成了一篇《林彪集团主要成员窃夺文物记》（见《百年潮》）。
    收藏文物，本是文人雅好，但《林彪集团主要成员窃夺文物记》一文，却让我想到，如果能有更多的材料，据以研究文物和权贵的关系，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遗憾的是，该文只局限于“林彪集团主要成员”，我读桐庐叶浅予先生的若干日记（收入《叶浅予自叙》），却读出了更多的信息。
    那是1979年，中央美院宣布了给叶先生的政治结论之后，又决定发还抄家物资，叶先生清点了一下，其中他收藏的书籍和书画，大概损失了百分之二十。其中一些珍贵书画，曾由国家文物局下令调归国家保管，由北京市文管会调走，这中间发还回来的只有一小部分，其余30来件，文管会说是已经处理，无法归还了。叶先生了解了一下，还果真是被“处理”掉了，但他不气馁，让文管会开了个清单，他要一件件讨回来——果真能讨回来么？请看北京市文管会向叶先生提供的书画文物抄件，在被列为“去向”的名单中，有这么几位江洋大盗：
    林彪——仿马和之兰亭图、任阜长花卉屏、张大千青绿金地扇、张大千荷花鸟扇、钱慧安人物画册、石章、章料、孝穆刻竹臂格、刻花子石随形砚、奎熙斋圆柱墨、胡开文兰花墨；
    李作鹏——兰英绢本山水；
    陈伯达——张大千仕女条、张大千仿敦煌壁画、张大千唐装仕女轴、张大千华山图（2件）、张大千仿毕宏绢本山水、张大千青绿山水、徐悲鸿立马图、石章；
    康生、曹轶欧——潘天寿野趣图轴、张大千荷花扇、苏仁山画条、吴昌硕刻狩纽章、叶浅予各色章、石章（2件）、琥珀羊纽章；
    江青——曹麟伯制墨、嵌银丝漆木镇纸（2件）；
    汪东兴——陈洪绶款雕人物臂格。
    显然，叶先生据此要讨回来，是大不易了。1978年叶先生恢复了全国政协委员的职务，期间他两次向中纪委告状，要求收回以上私产，不过那时中国还没有《物权法》，好不容易只讨回来七八件。以前我曾读过几本中国文物或图书流失在海外的纪录文献，至于“流失”在“海内”的，还没见到。《林彪集团主要成员窃夺文物记》一文中所提到的褚遂良真迹、毛泽东手书《琵琶行》以及叶先生未能讨回的收藏，还有指望成为公藏或合法的私藏么？